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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卷第二十九 论语十一 公冶长下(第1页)

朱子语类卷第二十九论语十一公冶长下

子路有闻章

子贡问曰孔文子章

问:“孔文子,孔姞之事如此不好,便‘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济得甚事!而圣人取之,何也?”曰:“古人谥法甚宽,所谓‘节以一惠’,言只有一善亦取之。节者,节略而取其一善也。孔文子固是不好,只节此一惠,则敏学下问,亦是它好处。”铢。

问孔文子之谥。曰:“古人有善虽多,而举一以为谥。如有十事皆善,只举一善可以包之。如九事不善,只有一善,则亦可以一善为谥。皆无一善,而后名之曰‘幽’、‘厉’。凡二字谥,非礼也。如‘贞惠文子’,‘睿圣武公’,皆是饶两字了。周末王亦有二字谥。”淳。

问:“‘勤学好问为文’,谥之以‘文’,莫是见其躬行之实不足否?”曰:“不要恁地说。不成文王便是不能武,武王便是不能文!‘谥以尊名,节以一惠’,如有十事不善,云云,同淳录。至。名之曰‘幽’、‘厉’。它而今是能勤学好问,便谥之以‘文’,如何见得它躬行之不足?那不好底自是不好,而今既谥之以‘文’,便见得它有这一长,如何便说道是将这一字来贬它!”又问:“孙宣公力言双字谥之非,不知双字谥起于何时。”曰:“‘谥以尊名,节以一惠’,便是只以一字谥为惠。而今若加二字,或四字,皆是分外有了。若如文王之德如此,却将几个字谥方尽!如双字谥,自周已是如此了,如威烈王、慎靓王,皆是。”义刚。

“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此一段专论谥,故注云:“非经天纬地之‘文’也。”周礼,谥只有二十八字。如“文”字,文王谥曰“文”,周公亦谥为“文”,今孔文子亦谥为“文”,不成说孔文子与文王一般。盖人有善多者,则摘其尤一事为谥。亦有只有一善,则取一善为谥,而隐其他恶者,如孔文子事是也。僩。

吉甫问“经天纬地之‘文’”。曰:“经天纬地,是有文理。一横一直皆有文理,故谓之‘文’。孔文子之文是其小者。如本朝杨文公之属,亦谓之‘文’。”盖卿。

问“经天纬地曰‘文’”。曰:“经是直底,纬是横底。理会得天下事横者直者各当其处,皆有条理分晓,便是经天纬地。其次如文辞之类,亦谓之‘文’,但是文之小者耳。”直卿云:“伊川谓‘伦理明顺曰“文”’,此言甚好。”佐。

问:“文如何经天纬地?”曰:“如织布绢,经是直底,纬是横底。”或问:“文之大者,莫是唐虞成周之文?”曰:“‘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此便是经天纬地之文。”问:“文只是发见于外者为文?”曰:“处事有文理,是处是文。”节。

因论孔文子,曰:“圣人宽肠大度,所以责人也宽。”焘。

问:“‘孔文子敏而好学’,与颜子之好学,如何?”曰:“文子与颜子所以不同者,自是颜子所好之学不同,不干‘以能问于不能’事。使文子‘以能问于不能’,亦只是文子之学。”伯羽。

子谓子产章

问:“子产温良慈恺,莫短于才否?”曰:“孔子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安得谓短于才?子产政事尽做得好,不专爱人。做得不是,他须以法治之。孟子所言‘惠而不知为政’者,偶一事如此耳。”僩。

问:“‘使民也义’,是教民以义?”先生应。节。

问:“‘其使民也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沟洫,庐井有伍’之类。谓为之裁处得是当,使之得其定分也。”曰:“‘义’字说得未是。‘义’字有刚断之意。其养民则惠,使民则义。‘惠’字与‘义’字相反,便见得子产之政不专在于宽。就‘都鄙有章’处,看得见‘义’字在子产上,不在民上。”南升。

吉甫问“都鄙有章,上下有服”。曰:“有章,是有章程条法;有服,是贵贱衣冠各有制度。郑国人谓‘取我田畴而伍之,取我衣冠而褚之’,是子产为国时,衣服有定制,不敢着底,皆收之囊中,故曰‘取而褚之’。”至。盖卿录云:“有章,是都鄙各有规矩;有服,是衣冠服用皆有等级高卑。”

臧文仲居蔡章

“山节藻棁”,为藏龟之室,以渎鬼神,便是不知。古人卜筮之事固有之,但一向靠那上去,便是无意智了。如祀爰居,是见一鸟飞来,便去祀他,岂是有意智!看他三不知,皆是渎鬼神之事。山节藻棁不是僭,若是僭时,孔子当谓之不仁。臧文仲在当时既没,其言立,人皆说是非常底人,孔子直是见他不是处。此篇最好看,便见得圣人“微显阐幽”处。南升。时举录见下。

文振问“臧文仲”“季文子”“令尹子文”“陈文子”数段。曰:“此数段是圣人‘微显阐幽’处。惟其似是而非,故圣人便分明说出来,要人理会得。如臧文仲,人皆以为知,圣人便说道它既惑于鬼神,安得为知!盖卜筮之事,圣人固欲使民信之。然藏蓍龟之地,须自有个合当底去处。今文仲乃为山节藻棁以藏之,须是它心一向倒在卜筮上了,如何得为知!古说多道它僭。某以为若是僭,则不止谓之不知,便是不仁了。圣人今只说他不知,便是只主不知而言也。”时举。

问:“居蔡之说,如《集注》之云,则是藏龟初未为失,而山节藻棁亦未为僭。臧文仲所以不得为知者,特以其惑于鬼神,而作此室以藏龟尔。”曰:“山节藻棁,恐只是华饰,不见得其制度如何。如夫子只讥其不知,便未是僭,所谓‘作虚器’而已。‘大夫不藏龟’,礼家乃因此立说。”必大。

臧文仲无大段善可称。但他不好处,如《论语》中言居蔡之事;左氏言“不仁不知者三”,却占头项多了。然他是个会说道理底人,如教行父事君之礼;如宋大水,鲁遣使归言宋君之意,臧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皆是他会说。焘。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章

或问:“令尹子文之忠,若其果无私意,出于至诚恻怛,便可谓之仁否?”曰:“固是。然不消泥他事上说,须看他三仕三已,还是当否。以旧政告新令尹,又须看他告得是否。只缘他大体既不是了,故其小节有不足取。如管仲之三归、反玷,圣人却与其仁之功者,以其立义正也。故管仲是天下之大义,子文是一人之私行耳。譬如仗节死义之人,视坐亡而立化者虽未必如他之修然,然大义却是。彼虽去得好,却不足取也。”时举。

三仕三已所以不得为仁,盖不知其事是如何:三仕之中,是有无合当仕否?三已之中,又不知有无合当已否?明作。

黄先之问“子文”“文子”二节。曰:“今人有些小利害,便至于头红面赤;子文却三仕三已,略无喜愠。有些小所长,便不肯轻以告人,而子文乃尽以旧政告之新尹。此岂是容易底事!其地位亦甚高矣。今人有一毫系累,便脱洒不得,而文子有马十乘,乃弃之如敝屣然。此亦岂是易事!常人岂能做得。后人因孔子不许他以仁,便以二子之事为未足道,此却不可。须当思二子所为如此高绝,而圣人不许之以仁者,因如何未足以尽仁。就此处子细看,便见得二子不可易及,而仁之体段实是如何,切不可容易看也。”时举。

履之说子文、文子。曰:“公推求得二子太苛刻,不消如此。某注中亦说得甚平,不曾如公之说。圣人之语本自浑然,不当如此搜索他后手。今若有个人能三仕三已无喜愠,也是个甚么样人!这个强不得,若强得一番无喜愠,第二番定是动了。又如有马十乘,也自是个巨室有力量人家,谁肯弃而违之!文子却脱然掉了去,也自是个好人,更有多少人弃舍去不得底,所以圣人亦许其忠与清,只说‘未知,焉得仁’!圣人之语,本自浑然,不当如此苛刻搜人过恶,兼也未消论到他后来在。”僩。焘录别出。

或问“令尹子文”一章。曰:“如子文之三仕三已而无喜愠,已是难了,不可说他只无喜愠之色,有喜愠之心。若有喜愠之心,只做得一番过,如何故得两三番过。旧令尹之政必告新令尹,亦不可说他所告是私意,只说未知所告者何事。陈文子有马十乘,亦是大家,他能弃而去之,亦是大段放得下了。亦不可说他是避利害,如此割舍。且当时有万千弃舍不得不去底,如公之论,都侵过说,太苛刻了。圣人是平说,本自浑然,不当如此搜索他后手。”焘。

问:“令尹子文之事,《集注》言:‘未知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故圣人但以忠许之。’窃详子文告新令尹一节,若言徒知有君而不知有天子,徒知有国而不知有天下,推之固见其不皆出于天理也。至于三仕无喜,三已无愠,分明全无私欲。先生何以识破他有私处?”曰:“也不曾便识破。但是夫子既不许之以仁,必是三仕三已之间,犹或有未善也。”壮祖。《集注》。

问:“先生谓‘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先言当理而后言无私心者,莫只是指其事而言之欤?”曰:“然。”广。

或问:“子文、文子未得为仁,如何?”曰:“仁者‘当理而无私心’,二子各得其一。盖子文之无喜愠,是其心固无私,而于事则未尽善;文子洁身去乱,其事善矣,然未能保其心之无私也。仁须表里心事一一中理,乃可言。圣人辞不迫切,只言未知如何而得仁,则二子之未仁自可见。”铢。此说可疑。

问:“《集注》论忠、清,与本文意似不同。”曰:“二子忠、清而未尽当理,故止可谓之忠、清,而未得为仁,此是就其事上着实研究出来。若不如此,即不知忠、清与仁有何分别。此须做个题目入思议始得,未易如此草草说过。”赐。

问:“子文之忠,文子之清,圣人只是就其一节可取。如仁,却是全体,所以不许他。”曰:“也恁地说不得。如‘三仁’,圣人也只是就他一节上说。毕竟一事做得是时,自可以见其全体。古人谓观凤一羽,足以知其五色之备。如三子之事皆不可见,圣人当时许之,必是有以见得他透彻。若二子之事,今皆可考,其病败亦可见。以表证里,则其里也可知矣。”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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