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破译《孙子兵法》
1972年4月,位于山东省临沂县城南一公里处的银雀山,一群工人在城关建筑队负责人朱家庵带领下,在银雀山的上半部,挥动手中镐头噼里啪啦地凿石刨土。
突然,一个人送外号“驴”的建筑工人感到自己挖的部位有些不对劲儿,便停下手中镐头,怀着好奇四周察看。待他换了铁锨,将可疑处的碎土乱碴一点点扒开,眼睛蓦地一亮:在刚才刨凿的坑中,有一个长方形竖穴边沿显露出来。尽管这竖穴填塞着泥土碎石,但从外部遗留的印痕可以看出不是天然形成,像是人工开凿而出。
因为这一偶然发现,“驴”的眼睛亮了几秒钟,又渐渐黯淡下来。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是平常一点意外而已。这一带,星罗棋布地散落着许多古墓葬,这些墓葬由于年代久远,有许多已经被无意挖掘或有意被盗,尚有零星的墓葬土堆还能看得见、摸得着,但多数已失去了地面标志,而不为世人所知。像眼前这类竖穴,当地百姓在刨土掘坑时多有发现,已是见怪不怪,统统以烂坟圹子相称。
一个上午过去了,“驴”挖掘的竖穴离地表已深约1。5米。此时,不仅坑壁完全暴露在外,随着镐头劈将下去,坑底开始传出异常的声音,一块块质地细腻的灰白色黏土逐渐被挖了出来。这一奇特现象依然没有引起“驴”的重视。在他的心里,不管白泥还是黑泥,反正都是烂坟圹子的污泥垢土,统统掘开扔出去,以尽快把自己的那份活儿干完。
直到下午3点多,建筑队一个叫孟季华的老设计员无意中转了过来,方才改变了这座古墓的命运。
“驴”看这个老头不同于往常,颇有些悲愤的模样,并不理会。那孟老汉更不想跟这个全队出了名的犟驴一样的光棍汉啰唆,接近坑边,便想绕道走开。刚一转身,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惊悸之余,放眼环顾,突然发现了一大堆白色的土碴。
“咦,咋有这玩意儿?”孟老汉心中问着,怔愣片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迈步来到坑口,眼睛为之一亮,脱口喊道:“哎呀,这不是座古墓吗?‘驴’呀‘驴’,别再挖了,我去跟文物组那帮家伙说一声,看他们咋办吧!”
满身热情加**的孟老汉走下山来,骑上停放在草丛中的脚踏车,一路急蹬来到临沂县文化局文物组,跟该组业务骨干刘心健说明情况。刘心健听罢觉得有点意思,便和另一位业务干部张鸣雪一同骑车随老孟到银雀山看个究竟。
银雀山并不高,跟一个土岭差不多。在银雀山东南边,还有一个相似的小山岗,名曰金雀山。当地《城区略图》记载:“城南二里有二阜,东为金雀环,西为银雀环,挺然对峙,拱卫县治。”
此时的银雀山已今非昔比。自1958年始,整个临沂城掀起一股挖掘矿石的风潮,金、银二山是首选之地,几年工夫,两山已是千疮百孔,窟窿密布。1972年,临沂地区卫生局决定在银雀山上半部兴建办公楼。工人们对高低不平的石头坑进行清理挖掘,准备做楼房地下室基槽。就在这次清理中,意外挖到了墓穴。
刘心健、张鸣雪来到“驴”挖掘的地方略作观察,只见坑的下面明显是一处古墓,就其大小而言,在临沂城周边地区属于中上等的类型。至于墓葬的年代,是秦汉还是唐宋,以及是否被盗,价值如何,一时尚无法断言。不过据先前发掘的经验判断,银雀山是一个比较大的汉墓群集中地,想来汉墓的可能要大一些。但不管是不是汉墓,既然已经发现,就要做相应的清理发掘。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座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古墓,几天之后将引爆一场轰轰烈烈、震惊寰宇的考古大发现。
开始发掘
这是一座长方形竖穴式墓葬,墓坑直接在山冈岩石上开凿而成,墓壁直上直下,没有发现其他墓葬惯有的斜坡墓道。墓室南北长3。14米,东西宽2。26米,地表至墓底深度为3米。不知是因为年代久远还是其他原因,墓室上部有较大面积的残损。正是因为这残损,才导致室内集积了约有半米厚的污泥浊水。从残损部位处可见,在墓坑与椁室之间曾填入大量质地细腻的灰白色泥土。这种泥土俗称白膏泥,它的作用主要是隔绝墓室与外部空气,防潮防腐,保护墓室,特别是保护棺椁内尸体和器物长久不朽。
尽管墓室残破,渗入了积水,内部的器物明显受损,但对墓主人棺椁似乎影响不大,若用镐头敲敲椁板,尚能听到“咚咚”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并不清脆,绵软中透着沉闷,表明这上等木材已经腐朽。
发掘人员将零星的碎石、散土清理后,做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起取木椁顶层盖板。将棺椁板盖的大部分揭开后,望着污水中一堆乱七八糟分布的文物,刘心健喊来“驴”和他的几个同伴,先用几个铁桶将墓坑内的积水舀出一部分。然后由刘心健、杨佃旭沿着椁箱自上而下、自南而北,一层层起取。随着时间推移,先后有鼎、盆、壶、罐、盘、俑等陶器,以及耳杯、盘、奁、木盒、六博盘、木勺等漆木器出土。
到了下午4点30分左右,杨佃旭发现一个陶盆,立于边箱东北角的泥水中,由于相距较远,难以提取,便找来一根绳子拴在腰上,让“驴”和他一个同伴在后边拽住,身子大幅度倾斜于边箱中。待稳定后,双手伸出,手指捏住陶盆边缘用力往上一提,盆子底部受到其他器物挤压,竟“啪”的一声断为两截。懊丧中的杨佃旭心痛地“哎——”了一声,调换了个角度,准备提取其他器物。身旁的刘心健见此情形,急忙劝说道:“老杨,你还是把那半块盆子拿出来吧,要不编号不好编。”
竹书显露
杨佃旭闻听此言觉得有理,回到原来位置,伸手提取残留的半块陶盆,但提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由于器物底部连泥带水看不分明,杨佃旭不敢硬取,只好找来一把木勺,将残存的积水,一点点向外舀刮。
随着水的流动与减少,厚厚的淤泥如同粉条作坊中的淀粉,渐渐凸显出来,随葬器物也比先前看得分明。原来这半截陶盆被一件歪斜的椭圆形木盒和一件彩绘筒形漆耳杯覆压着,木盒与漆耳杯又同时和一堆乱草状的物体相连。由于泥水混杂其间,只看到黑乎乎一片,难以详细分辨。
按杨佃旭推断,这一堆乱草状的物体,似乎和先前提取的南半部,一个盛栗子、核桃之类瓜果的竹筐相似,或者说这就是一个竹筐,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竹筐已被压扁,目前和泥水挤成了一堆并有些腐烂罢了。
既是竹筐,按照一般常识,其世俗的价值就不是很大。但既然是田野考古发掘,就要按科学规则办事,价值再小也要取出来。想到这里,杨佃旭弓腰伸臂,将面前那堆已粘在一起的器物稳稳地揽于手中。只见他运足了力气,“嘿”的一声喊,几件连体器物被一齐从泥水中托将出来。正在旁边舀水的刘心健放下勺子转身接过,本想一次运出坑外,又觉过于笨重,犹豫片刻,决定将那件连在一起的小木盒和漆耳杯单独分离出来,这样向外搬运就方便一些。
只见刘心健将器物放到眼前一个土台上,左手按住一堆烂草状的东西,右手抓住盒、杯二器,张口呼吸,气贯丹田,双臂一较劲儿,嘴里喊声:“给我开啊!”
随着“噗”的一声响,手中的物体瞬间断为两截,那个木盒和漆耳杯如愿掰掉。有些意外的是,那看似一堆乱草状的物体,在力的作用下随之断为两截,一截仍附身于盒、杯二器;一截则散乱不堪地四散于地下的泥水之中──此时此刻,无论是刘心健还是杨佃旭,抑或还有上面的王文起、张鸣雪等人,万没想到这一堆乱草状的器物,正是后来举世震惊的、包括千年佚书《孙子兵法》在内的绝世珍品──竹简书。
由于刘心健的错误判断和操作,致使原本一个好好的整体分裂与散乱,为后来整理工作和学术研究,埋下了灾难性的伏笔。当然,就这批价值连城的珍宝而言,这个令人扼腕的结果,仅仅是一个不妙的开端。随着发掘的不断进展,尚有一连串的劫难还要在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反复上演。
刘心健将一堆零散器物分几次托举出墓坑,由王文起等人传递给张鸣雪,再由张氏装入坑边的平板车中。就在这次传递中,竹简的命运又雪上加霜,被弄得乱上加乱,整个坑内、坑外,遍地都是残断的竹简,灾难性恶果进一步加剧。
此时,处于墓坑边箱最前沿的杨佃旭,又从污泥中摸出了几件漆器与几枚铜钱。漆器和刚才摸出的基本相同,铜钱经刘心健察看,是西汉文景时期的“半两”。这种“半两钱”,在以往发掘的古墓中多有发现,因为其多,用世俗的眼光看就很“不值钱”,但若用学术眼光看,却有其独到的价值,尤其在断定古墓年代方面,有着其他器物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和作用。
正因如此,刘心健才意犹未尽地对杨佃旭喊道:“老杨,再摸一摸,看还有没有,这钱重要着哩!”
听对方如此一说,杨佃旭嘴里“噢、噢”地答应着,双手又在边箱泥水里摸索起来。就在这时,**动的泥水从靠近箱壁的地方缓缓冲出一块薄薄的、约有3寸多长、草叶样的竹片。这竹片如同一叶小舟,在宽阔的河面上轻轻**漾。这个细小的插曲意外地引起杨佃旭的注意,冥冥中似有一种不可言状的神秘力量使他的眼睛为之一亮。似乎得到神的启示,杨佃旭下意识地将竹片顺势捏在手中,并借助箱中的积水将污泥冲刷一遍,而后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刘心健。
刘心健突然接到半截小竹片,第一个感觉是属于哪个陪葬核桃筐掉下的残渣,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杨佃旭打捞上来,纯属多此一举。这样想着,刚要扔掉,又突然想起三天前老局长威严的“哪怕是一片草叶,也要给我拿回来”的训示,心中蓦地打了个冷战,暗想眼前这东西不正是一片草叶吗?既是草叶都要拿回去,那就照办吧,否则屁股可能要挨板子。
想到此处,他刚要松开的手又缩了回来,眼望半截竹片端详起来。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眼前这半截竹片并不像核桃筐的残渣余孽,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时无法弄清。
在这个意识驱使下,刘心健急转身,对仍趴在边箱提取器物的杨佃旭喊道:“老杨,你再摸一摸,看还有没有刚才那个像草叶一样的东西?”
杨佃旭“噢、噢”答应着,伸手在原来的地方摸索了一遍,扭头说道:“没有,啥也没有,我看你没喝酒像喝了酒一样。”说罢便不再理刘心健,继续提取其他器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