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苏念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搅着杯里的拿铁,奶泡碎成一圈圈纹路,跟她此刻乱糟糟的思绪一模一样。
速写本摊在桌上,炭笔悬了半天,愣是落不下去。手上“云裳”高定的收尾设计卡了壳,那组缠枝莲刺绣纹样,怎么看都少了点让人眼前一亮的灵气。
苏念躲进这家藏在巷子里的小众咖啡厅,本想从来往的人身上捞点灵感,可邻桌大叔谈生意的嗓门太吵,吧台磨咖啡豆的声响又太闹,扫了一圈,啥能触动她的画面都没找到。
首到斜对角传来金属椅腿蹭地面的轻响,苏念的视线才被勾了过去。
来人穿件燕麦色羊绒开衫,料子看着就软糯,贴在肩上的弧度特别顺眼。
里面搭着黑色高领针织衫,领口没拉满,留了道细缝,露出一点冷白脖颈,坠着枚细银链牌,一晃一晃的,倒把高领的沉闷冲淡了。
下身是深灰色羊毛西裤,裤线挺括,裤脚刚好卡在白色板鞋鞋帮上。
这板鞋苏念认得,是某奢侈品牌限定款,侧边绣着暗纹,混搭着穿居然一点不违和,反倒衬得男生身形格外挺拔,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又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
男生放双肩包的动作很轻,摘了棒球帽,露出利落的黑发,额前碎发卷卷的搭在眉骨上。
脸上虽然戴着黑色口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尾微微上挑,低头翻书时,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偶尔抬眼望窗外,眼神带点淡淡的疏离,可转笔的指尖又透着股少年气,一下下转着,特别鲜活。
苏念盯着男生看了半晌,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突然松了点。
这不就是她要找的感觉吗?燕麦色的温润、黑色的冷冽、深灰色的沉稳,揉在一起的层次感,刚好能补上缠枝莲纹样缺的那口气。
苏念赶紧拿起炭笔唰唰画起来,看得格外专注。
突然邻座阿姨发出惊呼声,“我的钱包呢?!谁偷了我的钱包?!”
尖利的喊声突然炸开,苏念吓得手一抖,炭笔在纸上划了道长痕。
抬头一看,邻座阿姨拍着桌子站起来,布包被翻得乱七八糟,阿姨的目光扫遍全场,最后死死钉在斜对角的男生身上,跟抓住了证据似的。
“肯定是你偷的!”阿姨几步冲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男生的口罩,声音又急又尖,“整个店里就你捂得严严实实,戴个口罩鬼鬼祟祟的,不是你是谁?我就坐你旁边,钱包放桌上,一扭头就没了!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大,好欺负?”
男生慢慢合上书,站起身,依旧稳稳的,只是眉头皱了皱。男生抬手扶了扶口罩,声音清清凉凉的,带着点无奈:“阿姨,您先别急。我从进来就坐这儿,一步都没挪过,连您的桌子都没靠近过,怎么偷您的钱包?不信您可以看店里的监控。”
“你还狡辩!”阿姨不依不饶,伸手就要扯他的口罩,“是不是做贼心虚,不敢露脸?穿得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男生侧身躲开,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多了点冷意:“您再这样,我就叫店员过来了。我没必要偷您的钱包,也请您尊重人。”
“尊重?偷我钱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尊重?”阿姨叉着腰,嗓门越喊越大,周围客人都扭过头看,有人掏手机拍,有人小声议论。
男生被围在中间,虽然戴着口罩,苏念也能看出他的窘迫。
苏念实在看不下去,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刚画完的速写本:“阿姨,您真的误会了!他没偷您的钱包!”
阿姨转头瞪着苏念,眼神特别凶:“你是谁?你帮他说话,是不是跟他一伙的?我看你们俩就是串通好的!”
“阿姨,我们不是一伙的,刚才我就坐在对面,一首看着他。”苏念往前走两步,把速写本摊开递到阿姨面前,指着上面的画。
“您看,这是我十分钟前开始画的,从他进来坐下到现在,连座位都没动过,甚至没抬头看过您那边,怎么可能偷您的钱包?”
旁边的店员也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阿姨,我们店里有实时监控,我现在调给您看,这位先生确实没离开过座位。您的钱包应该是掉到卡座缝隙里了,我帮您找找。”
店员弯腰在阿姨的座位底下摸了摸,果然掏出个棕色钱包。
阿姨接过钱包,脸一下子涨红了,搓着手,对着男生连连道歉:“小伙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刚才太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