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和陆星辞坐在巷口的石凳上,向晒太阳的老奶奶细细打听陈老师傅的事。
老奶奶嘬着手里的搪瓷茶缸,指着不远处的青瓦小院:“陈老头这辈子就两件宝贝。”
“一是咱南通西山坞的明前碧螺春,得是炭火焙的,他说机器焙的少了烟火气,每天晨起先泡一壶,雷打不动;”
“二是院墙外那架丝瓜藤,打我搬来这儿,就见他天天天不亮就去浇水、绑枝,去年有小孩摘了他一个丝瓜,他愣是气了三天,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老奶奶笑了笑,又补充,“老头倔是倔,心不坏,就是被那些想骗他手艺的生意人伤透了心。”
两人记在心里。
次日清晨五点,薄雾还没散,两人就站在了陈老师傅的院门外。
陆星辞抬手叩门,指节轻轻落在木门上,声音温和:“陈师傅,我们是星图设计的,听闻您偏爱西山坞的明前碧螺春,特意寻了点来,想向您请教面料工艺,绝无他意。”
院内的昆曲声戛然而止,半晌后传来陈老师傅沙哑的声音:“拿走!我不稀罕你们这些生意人送的东西,赶紧走,别耽误我喝茶!”
苏念攥着手里的茶叶包,还想再说几句,陆星辞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别扰了他的清净,我们明天再来。”
第二天,两人扛着竹竿和麻绳再次登门。
苏念站在门外,声音放得格外轻柔:“陈师傅,我们看您院外的丝瓜藤有些枝蔓垂到了地上,怕是会烂根,特意带了竹竿来帮您搭架,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搭完我们就走,绝不打扰。”
院内静了片刻,陈老师傅的怒吼隔着门板传来:“我说过不见就是不见!你们不再在这儿纠缠!”
陆星辞望着院墙上垂落的丝瓜藤,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失落的苏念离开。
苏念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小声说:“他是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
陆星辞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第三天一早,两人带着丝瓜络和苏念连夜整理的面料调研笔记,又站在了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陆星辞敲了敲门,等了许久,院内却毫无回应,连平日里咿咿呀呀的昆曲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丝瓜藤的沙沙声,显然陈老师傅是刻意回避了。
苏念靠在冰冷的院墙上,声音带着委屈:“是不是我们真的太打扰他了?要不……我们换个思路吧?”
陆星辞望着院墙上结的小丝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拉着苏念转身:“先去附近转转,再想想办法。”
两人刚走到巷口的石桥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救命!救救我的孙子!”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通扬运河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水里拼命扑腾,岸边陈老师傅拄着拐杖,急得首跺脚,想往水里跳却被湿滑的青苔绊得踉跄,眼看小男孩就要沉下去。
陆星辞来不及多想,一把扯掉外套,纵身跃入河中。
深秋的河水刺骨,冻得陆星辞一激灵,却丝毫不敢耽搁,奋力朝着小男孩的方向游去。
苏念也瞬间反应过来,一边朝桥上的路人喊“帮忙拿根长竹竿来”,一边冲到陈老师傅身边扶住他,“陈师傅您别急,陆星辞水性好,一定能救回孩子的!”
路人递来长竹竿,苏念将竹竿伸向河中,陆星辞一把抓住,借着竹竿的力游到小男孩身边,用胳膊稳稳托住男孩的腋下,奋力往岸边游。
河水湍急,陆星辞呛了好几口水,却始终死死托着男孩,在路人的帮忙下,终于将孩子救上了岸。
小男孩浑身湿透,呛得连连咳嗽,脸色惨白,陈老师傅抱着孙子,老泪纵横,颤抖着抚摸孩子的后背。
转头看向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陆星辞,又看了看苏念手里攥着的面料笔记,嘴唇动了又动,半晌说不出话。
陆星辞裹着苏念递来的外套,喘着气说:“陈师傅,先别愣着,我们带孩子去附近的诊所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呛水呛到肺里。”
一行人匆匆赶到巷口的诊所,医生给孩子做了检查,确认只是受了惊吓、轻微呛水,并无大碍。
陈老师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拉着陆星辞的手,声音哽咽:“孩子……孩子要不是你们,今天就没命了,我……我之前对你们太过分了。”
苏念递过一杯热水给陆星辞,轻声说:“陈师傅,您别这么说,换做谁都会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