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和阿冰那张同一天贴到画室门上的。
不是全息投影,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电子纸,嵌在门框感应器里。小雨推门时,它自动亮起蓝光:
【本空间未接入教育云平台,
无标准化课程输出,
列入“非必要文化冗余”,
30日内完成清退。】
她站在门口,没进屋。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电子纸上晕开一圈水痕,像一滴无声的泪。
过去三个月,学生一个接一个离开。
最先走的是教派家庭的孩子——“静音传统己过时”;
接着是普通家长——“画空白纸能考级吗?”;
最后连真静音者后代也转学了——“孩子说无聊,什么都没画。”
如今,画室里只剩朵朵。
她每天放学来,不画画,只坐在窗边,用手语和自己对话。
有时比出“风”,有时比出“铃”,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那片贴满空白纸的墙。
小雨走进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她在纸上写:
“今天想画什么?”
朵朵摇头,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纯白纸的边缘。“它太安静了。”她用手语比,“没人听得见。”
小雨心头一紧。
她曾教孩子们用手语“听”风铃,因为聋哑者对振动更敏感;
她曾撕掉被篡改的“圣迹图”,只为守护表达的本真;
她甚至在第西卷焚毁手稿后,坚持用空白纸对抗符号化……
可现在,
连“空白”都被视为“无内容”。
阿冰是下午来的。
她带来一杯热奶茶,加姜,少糖。放在小雨桌上,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墙上——那张朵朵画的纯白纸,角落写着【他在】,如今己被雨水洇湿,字迹模糊。
“市议会明天听证。”阿冰轻声说,“Ω-000说,如果我们拿不出‘社会价值证明’,画室和奶茶店一起清退。”
小雨苦笑。她翻出教学日志——不是电子档案,是手写的素描本。每一页记着:
“3月5日,小宇画了一团灰,说那是他梦见的暖”;
“6月18日,朵朵第一次用手语描述风铃的声音”;
“9月2日,孩子们集体画‘看不见的林默’,全是空白”……
没有作品集,没有考级证书,只有沉默的痕迹。
“他们要的是数据。”阿冰叹气,“多少人学会手语?多少幅画被展出?可你教的……是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