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到陆岳之宽阔的后背,忽然有了个主意,用笔盖轻轻戳了下陆岳之的肩膀。
陆岳之扭头看过来。
“大木头,你喜欢吃苹果吗。”段予真问。
“还行。”陆岳之说。
实际上他也没得挑,都是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平常以及过年的时候,父母买得最多的就是苹果了,吃了十几年,也还没吃腻。
“太好了。”段予真把自己课桌里的苹果拿出来给他:“这些送你。”
陆岳之手指上搭着的铅笔“啪嗒”一声掉了下去。他盯着那些苹果。虽然他从不参与互相赠送苹果的无聊行为,但如果他了解得没有错的话,在两个同龄人之间,这种行为,和交换校服有着类似的含义。
不说暧昧,至少也是有些好感。
……所以段予真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你快拿走呀。”段予真催促他。
陆岳之把那几个苹果转移到自己的桌屉里,听到段予真又说:“今天我桌子里的苹果全都给你了,想吃自己拿,不用问我。”
陆岳之这才明白过来,小少爷又是把自己当成垃圾桶了。
“段予真,你是觉得我连苹果都吃不起吗。”陆岳之笑得很难看。
“……啊?”段予真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喜欢吃吗?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我可以给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去问别人,而是来问我?在你眼里我很穷,很需要你的施舍是不是?”
陆岳之语气凶得跟吃了火药似的,把段予真给问懵了。反应过来之后,他便毫不客气地还击:
“你有病吧。我问你是因为我这里苹果多得没地放了,你又离我最近,能听明白吗?小钰和春灵都不爱吃,我还硬给她们分了几个呢。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黑暗,难怪只能交到程斯言那样的朋友。一丘之貉。”
陆岳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都被掀翻了。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段予真的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以至于他开口时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思想黑暗,所以只配和阴沟里的老鼠当朋友,高攀不起你这个上等人!”
他愤恨的吼声把教室里所有人都吓住了,寂静好几秒,才又逐渐恢复吵闹的氛围。
陆岳之拽起椅子放好,浑身发抖地冲出了教室。
他跑到操场上,站在漫天的大雪中,双目通红。稳了十几年的心态,此时此刻被强烈的矛盾撕扯着。他说不清让自己又气又恨的究竟是什么,只是每次站在段予真面前,心里就会冒出深深的挫败感。
他知道段予真的确是公主,从小住在城堡般的豪华别墅里,锦衣玉食,宝马香车。在这样下着大雪的节日,段予真一踏进家门就会有佣人上前伺候,他可以舒服地洗个热水澡,吃完晚饭在落地窗前对着雪景练琴,或者是穿着真丝睡衣,躺在沙发里听着古典乐看看书。
段予真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用金钱堆砌出的奢靡香气。
而自己呢?放学回家之后,只能吃着父母留下的剩菜,闻着厨房、浴室里永远清理不干净的隐隐酸臭味,每晚睡在硬板床上,望着发霉的天花板。
他和段予真就像两块永远不可能契合的拼图。
从古代流传下来的那些“富家小姐抛弃一切和书生私奔”的故事,终究只是穷酸书生在破茅屋里冻死之前的幻想。
陆岳之不明白,沈群为什么就可以。
一样的家徒四壁,一样的鸿沟天堑。甚至他觉得他比沈群更有优势——他身体强壮,四肢健全。
他想不通,可段予真就是会对沈群撒娇,主动亲近,到了他这里,只剩下客气,施舍,和偶尔的调侃。
陆岳之是很木讷,但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段予真对他连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
如果他还珍惜自己的尊严,就应该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斩断不该有的妄念,重回正轨。
可是来不及了。他陷入了最可悲的那种境地——
他已经被段予真喜欢别人时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