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平阳县第一纺织厂。
阴云密布,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厂区大喇叭里放着《从头再来》,那激昂却带着一丝凄凉的旋律回荡在空旷的厂房上空。
财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龙。
工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手里攥着那个鲜红的下岗证,等着领那一笔买断工龄的钱。
陈大军的手在抖。
“老陈,真签啊?”排在后面的老工友叹气,“听说三车间的老张他们去县政府静坐了,说不定还能多要点。”
在前世,父亲陈大军也是静坐的一员。
可惜。
毫无效果。
而这一世,有了陈平安,父亲的轨迹自然不再一样。
“我……”陈大军有些动摇,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大树下抽烟的儿子。
陈平安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警服(辅警制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陈大军咬了咬牙:“签!早死早超生!”
十分钟后,陈大军拿着厚厚一叠大团结(十元面额为主)走了出来。
西千五百块,加上家里压箱底的三千块积蓄,一共七千五。
这是陈家两代人的命。
在1998年,一个工厂工人的工资也就一百来块钱,待遇差点的务工待遇更是连一百都没有。
七千五,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
足足相当于后世的西五十万!
真按照购买力的话,还远远不止。
“小安,钱都在这了。”
陈大军把那个黑色的帆布包递给陈平安,手依然死死攥着带子,舍不得松开,“你可得想好了,这要是赔了,咱爷俩就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陈平安接过包,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七千五块钱,更是父亲对他这个洗心革面,从不正干到走正道的儿子的信任与支持。
对此。
陈平安笑了笑:“爸,相信我。”
“走,去三号库!”
……
……
三号库房,堆积如山的帆布和粗棉布。
因为印染设备老化,这批布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有色斑。在讲究“优等品”的国营厂眼里,这就是废品。
负责仓库的王主任看着陈大军父子,像看两个傻子。
“老陈,你的意思是要拿整整七千五百块钱,来买一笔根本卖不出去的废品?”
“老陈,作为同事,我忍不住想问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