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火车站西侧,老棉纺厂宿舍区。
这里是省城的伤疤,也是罪恶的温床。
违章建筑层层叠叠,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的恶臭和劣质煤烟味。
陈平安和马三换上了一身脏兮兮的工装,开着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面包车,停在了一个收废品的院子门口。
林红袖则被陈平安强行留在了车里,负责接应。
“安哥,咱们来这干嘛?这里的人看起来好凶,很不好惹的样子啊……”马三看着周围那些纹着身、蹲在路边打牌的闲汉,心里有点发虚。
强龙都不压地头蛇。
更别说。
他只是平阳县来的阿猫阿狗,这能在省城混的黑道绝对是巨枭,以及江湖上的好手,没有一个是他马三能惹得起的。
“找地头蛇。”陈平安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拆开,却没有自己抽,而是随手扔给了门口一个正剔牙的独眼龙。
独眼龙接住烟,看了一眼陈平安,眼中掠过一抹忌惮:“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是不是黑道上的,看眼神就行了。
独眼龙也算是个人物。
但,跟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对视一眼,还是会忍不住移开目光,对方的眼神没有凶戾……
即便如此,强烈的首觉仍旧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江湖上的大佬,没少折断人骨头,甚至是……人命。
“平阳来的,找个老乡。”
陈平安操着一口地道的江湖切口,“手里有点‘硬货’(指赃物)想出,想借贵宝地盘桓两天。”
独眼龙狐疑地打量着陈平安。
陈平安身上的气质太复杂了,既有那种亡命徒的狠劲,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上位者气息。
但那口流利的黑话和那包软中华,让他放松了警惕。
“找谁?”
“找个叫张二狗的。欠了我钱,听说跑这儿来了。”陈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这是省厅雷总批的经费,在手里拍了拍,“谁能给我指条路,这一千块就是茶水钱。”
一千块!
在98年,这可是一笔巨款。
哪怕是在省城也相当于大半年的工资了。
在江湖上厮混的,大半都不可能正儿八经的去上班,经常斗殴平事,拿点茶水费,但仍经常手头紧。
一千块钱,不少了。
独眼龙的独眼瞬间亮了,但他还是摇摇头:“这一片没听过叫张二狗的。”
“那有没有昨天刚来的?看着像是乡下人,受了伤,惊弓之鸟?”陈平安又加了一千块。
两千块钱了!
见此。
独眼龙吞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昨天确实来了个生面孔,躲在‘狗剩’的地下旅馆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刚才有一伙穿黑西装的人也在找他。那帮人看着不好惹,腰里都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