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银蛇的左手握紧手枪,瞄准了女性的头部。
下一瞬间,女性猛地抬头,用嘴咬住了银蛇丢在半空的匕首,继而一个潇洒的转身——
冰冷的银光划过,银蛇手中的枪管被切掉一截。他本人重重摔在地上,女性当即用膝盖抵住他的左手腕关节,卸去他的枪械,熟练地分解成零件。
银蛇躺在地上,注视着女性墨绿色的瞳孔,“好久不见,钟铃。”
女性松开对他的束缚,站起身来:“没大没小。叫队长!”
银蛇撑起身子,坐在草丛中。仅仅是钟铃在身边,就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一种舒畅到毛孔的放松感。
他是个孤儿,被当时还是警察的钟铃收养了。后来“幽红”的治安越来越好,议事厅干脆解散了警察组织,钟铃便索性拉上银蛇一起,成了第一批罪物猎手。
银蛇说不清钟铃到底是自己的什么人,母亲,姐姐,老师,或者都是。他唯一确定的一件事,是自己从来没有赢过这个女人,一次都没有。
然而,和钟铃之间的缘分只持续到了他15岁那年。
那时,罗星和法拉还是小孩子,而银蛇和钟铃已经成功回收了多件罪物,成了“柠黄”中屈指可数的罪物猎手。然而,在一次回收任务中,钟铃却被外网感染了。
银蛇永远忘不掉那一刻,钟铃墨绿色的眼球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似乎想要阻止自己的异变一般,钟铃取出核铳,毫不犹豫地轰向了自己的头部。
闪光和热浪过后,银蛇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钟铃左侧头部的皮肉被烧掉大半,露出的却是闪着红光的电子元件。
直到那时,银蛇才得知,那位陪伴了自己10年的女人,是一台人工智能。她源自外网变异前的旧世界。
但此时此刻的钟铃,已经变异成了“罪物”,抗性NS级。
从那天,银蛇再也没能见到钟铃,只得通过违禁药物怀念她的残影。
“钟铃,这里的你真的来自我的记忆吗?”银蛇不知第多少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决定这件事的,是你自己。”钟铃的回答也一如既往。
“那套动作是我新发明的,你不可能见过。”银蛇继续说,“可还是没能赢。”
“你在设计动作的同时,也思考了破解的方法。”钟铃淡淡地回应。
银蛇仰望着内网中灰蒙蒙的天空,不知沉默了多久,继续问道:“你明明是人工智能,为什么在城外活动了2年,也没有被感染呢?”
“我生产自旧时代,当然具有出色的算力,因此能在一定时间内抵御感染。但我毕竟不像‘红’那般巨大,所以这是有限度的。”钟铃顿了顿,“这就是你心中的答案,不是吗?”
“不,这一次,我想到了新的可能性。”银蛇将手臂搭在膝盖上,默默看着钟铃的眼眸。钟铃眉头微挑,难得地表现出了兴趣。
“还记得我7岁那年,和一群孩子一道走下水道来到了城外。那次你气坏了,差点把我的肋骨打断。”银蛇回忆起了并不愉快的往事,“但即便如此,你也没有出城找我,而是拜托了探索队。仔细想来,在成为罪物猎手前,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幽红’一步。”
钟铃不置可否地笑笑。银蛇继续说:“如果想到你是人工智能,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你一旦出城就会被感染。你有强大的战斗力,我猜想,那时的你和‘红’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它会分散出一部分算力,在你出任务时,保护你不被外网感染。
“事情最初很顺利,直到那一次,‘红’背叛了。明明还在任务期间,它对你的保护却突然消失了。你很快被感染,变异成了罪物,其间你一度想要自我终结,但已经做不到了。”
钟铃安静地听着,双眼始终望着天边。银蛇清楚这是自己的梦境,但他依然想要对钟铃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只是在梦中,哪怕要花掉接近一半的报酬。
钟铃转过身去,背对着银蛇。
“3个月后,又一次‘涌现’就会来临。”她说道。
银蛇知道这件事,每一次“涌现”都是摆在人类面前的巨大挑战,4座城市的超级人工智能会联合算力进行预测,时间精确到毫秒。钟铃接着说:
“这一次,很大概率会诞生‘弥赛亚’”。
银蛇一惊,右手将握住的几颗冰草连根拔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个弥赛亚的诞生是在13年前,带走了地表数十万生命。罪魁祸首至今依然沉睡在月球表面,仿佛嘲笑着人类文明一般。
钟铃没有理会银蛇,迈开步子向前方走去。她的身影在银蛇眼中渐渐模糊。直到她完全消失不见,银蛇也没能再开口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