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脖颈修长得诡异,头颅高高昂起,宛如远古图腾中走出的守陵之兽。
“这……这鸟怕不是活了上百年?”有人颤抖著低语。
没人能估量它的年岁,但那双眼中沉淀的沧桑与怒意,却如深渊般令人不寒而慄。
就在此时,怪鸟的目光骤然锁定那座新搭的祭台——那是村民们为祈福而建,木材尚未乾透,彩绸犹在风中轻摆。
可怪鸟一见,眼中红光骤盛,喉间滚出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空气的嘶鸣,那声音不似鸟啼,倒像是远古钟鼎崩裂,震得树叶簌簌坠落,人心也为之剧颤。
未等眾人反应,它猛然振翅——那双巨翼拍击空气,竟掀起一阵狂风,捲起尘土与落叶如龙捲般旋起。
下一瞬,它如陨石般俯衝而下,直撞祭台!“轰——哗啦!”一声巨响,木石飞溅,彩幡断裂,方才还庄严肃穆的祭台,顷刻间化作残骸四散。
撞击之猛烈,竟也让怪鸟自身负伤。
几片坚硬如鎧的羽毛崩落,划破夜空,如刀坠地。
鲜血自它翼根汩汩涌出,顺著漆黑的树干蜿蜒而下,滴落在焦土之上,殷红如,缓缓洇开。
那一刻,躲在暗处的村民全都明白了——这怪鸟並非来犯之敌,而是守护者。
它守护的,不是香火,不是供奉,而是这棵千年古槐本身。
祭台的搭建,惊扰了它的棲居,褻瀆了它的领地,於是它以血肉之躯,撞碎了人类的僭越。
风渐渐停了,残羽在月下轻轻颤动。
怪鸟仰首望天,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鸣叫,似悲鸣,似告別。
隨后,它奋力振翅,身影如黑云般掠过树梢,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片死寂。
许久,人群才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月光重新洒落,照在破碎的祭台与血跡斑斑的土地上,宛如一场未醒的梦。
那位老工匠缓缓走出人群,脸上不见惧色,反倒带著几分敬畏。
他望著村长,声音低沉却坚定:“老哥,你亲眼所见——这大槐树,真有灵。
那不是妖,是树魂所化,是山野的脊樑在替古木发声。”
村长僵硬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
他向来不信鬼神,只信锄头与汗水。
可方才那一幕,那血、那怒、那寧毁己身也要护树的决心,已在他心中凿开一道裂痕。
他沉默良久,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个屁神灵!”
可声音落下,却再无人应和。
夜风拂过,残幡轻摇,唯有黑暗中,传来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