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去——
街对面,一位女子正缓步而行。
她身披一袭湖蓝色长裙,裙摆隨风轻扬,脊背近乎裸露,肌肤胜雪,在夕阳余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路人纷纷侧目,有人驻足拍照,有人低声惊嘆,仿佛她不是行走於尘世,而是从画中走出的洛神。
“这么美的背,要是能给我刮痧,我愿少活十年!”老荣嘖嘖称奇。
我差点呛住,正欲笑骂,却见那女子似有所觉,缓缓转身。
剎那间,时间仿佛停滯。
她面容精致如工笔细描,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唇角微扬,笑意如月破云而出。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女人风华最盛之时,气质神秘而疏离,像是不属於这个喧囂都市的过客。
她的目光穿透玻璃窗,直直落在我与老荣身上,竟似能洞穿一切偽装。
然后,她笑了。
那一笑,本该倾城。
可当她双眼弯成月牙的瞬间,我的血液骤然冻结。
那眼神……我见过!
就在那夜王家村之中,那只通体漆黑、眼泛幽光的怪鸟俯视我时,便是这般冰冷、深邃、带著非人般的洞察与嘲弄。
如今,竟在这绝美女子的眼中重现!
寒意自脊椎窜上头顶,汗毛根根倒竖。
我猛地起身,欲衝出门外查个究竟——
可就在下一瞬,那女子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对街微笑,后一秒却连一丝轮廓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
“哎?人呢?”老荣张大嘴,筷子上的餛飩“啪”地掉进汤碗。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不是幻觉。
她是衝著我来的。
那只怪鸟,那个女人,绝非偶然重合。
它们共享同一双眼睛,也就意味著,共享同一个“意识”。
她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她是某种存在的化身,是窥视者,是监视者,更是这场招魂仪式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而它,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我缓缓坐回椅子,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决意已定。
今晚的招魂,不只是为了王强。
更是为了揭开那层遮蔽真相的迷雾。
无论那背后藏著什么,我都不会再退。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我们踏著月光的碎影,回到了王强生前棲身的那间老屋。
屋外梧桐树影婆娑,风过处,叶声窸窣,像是低语,又似嘆息。
王强的父母早已在屋內等候多时,神色凝重,眼底布满血丝。
当看见我和老荣推门而入,他们紧绷的肩头终於微微鬆弛,终於得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