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包打听还在絮絮叨叨,声音隔著一层膜,听不真切。我只听见自己心臟哐哐砸胸腔的动静,一下,又一下,又沉又闷。
博物馆……青铜器……碎片……
那鬼东西到底活了多久?它的零碎部件,像瘟疫一样,早就悄没声地撒得满世界都是了?我们之前在荒木村拼死拼活,可能只是撞破了它冰山一个小角?
“……十三?何十三!你他妈听见没有?”包打听在那边提高了嗓门。
我猛地回过神,喉咙发乾,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听著呢。那个张老板,还有博物馆,具体点。”
“张老板叫张启铭,启明地產那个,算號人物。但最近小半年不太对劲,公司不怎么管了,深居简出的,听说迷上了搞收藏,专收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特別是带『石头的。”包打听语速飞快,“博物馆那边更邪乎,那青铜器是西汉的,刚从那边一个诸侯王墓里弄出来没多久,入库检查还好好的,今天下午毫无徵兆就自己裂了,崩出来那黑石头邪性得很,碰过的三个研究员,俩昏迷一个疯癲,嘴里嚷嚷什么……『眼睛、『门之类的……”
眼睛……门……
又是这些词!
我后脊樑的寒意窜得更凶。
“知道了。钱回头打你卡上。”我哑著嗓子说完,没等她回应就掛了电话。
屋里静得嚇人。老荣和孙阳都盯著我,大气不敢出。小斌坐在椅子上,晃著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望著我,清澈得让人心头髮慌。
“十……十三哥?”老荣试探著叫了一声,“又……又出啥事了?”
我把包打听的话简单说了。每说一句,他俩的脸就白一分。说完,屋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囂透进来,反而更显得屋里压抑。
“收……收集碎片?”孙阳声音发颤,“那个张老板……他想干什么?他也被……”
“不知道。”我摇头,心里乱麻一样,“但博物馆那事儿证明,这碎片不止荒木村有!別的地方,別的古墓里,可能也埋著!”
老荣一屁股瘫回沙发,双手插进头髮里:“完了……这下真完了……这他妈没头了啊……怎么搞?”
怎么搞?
是啊,怎么搞?
原以为杀回荒木村,找到源头掐灭就完事。现在看,源头可能不止一个!甚至那个“魙”,可能也只是某个更大玩意儿的一部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我。
但就这么算了?躲起来?等著那不知道是啥的东西一点点收集齐碎片,完成它的“回归”?
然后呢?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我看向里屋床上昏睡的苏婉清,又看了看椅子上懵懂的小斌。
不能躲。
“还是得去荒木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却带著一股自己都没料到的狠劲,“就算它是网,也得有个织网的地方!那底下肯定还有东西!必须把它老巢掀了!”
老荣和孙阳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取代。
“干他娘的!”老荣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反正跑哪儿都不安全,拼了!”
孙阳也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定了目標,反而没那么慌了。我开始分配任务。
“孙阳,你留下。”我看向他,“婉清和小斌需要人照顾。我们不在,你得守住这儿。”
孙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凝重地点头:“好!你们放心!”
“老荣,你去搞点傢伙。”我报出一串东西,“高强度的手电、登山绳、防毒面具、还有……搞点炸药,儘量弄。”
老荣眼角抽搐了一下,没多问,咬牙道:“行!我想办法!”
“我去会会那个张老板。”我眼神冷了下来。收集碎片?我倒要看看,他是被利用了,还是……本身就是局內人。
各自行动。
老荣和孙阳先后出了门。屋里只剩下我,还有昏睡的苏婉清、安静的小斌。
我走到小斌面前,蹲下身。他仰著小脸看我。
“怕吗?”我问。
他眨了眨大眼睛,慢慢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