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却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我住在阿婆吊脚楼二楼一间狭小却乾净的房间,窗户正对著后院,能看到黄大山沉默地劈柴、磨刀,阿婆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偶尔有些寨民会送来些山货或者请阿婆看些小毛病。一切都透著一种与世无爭的安稳。
如果忽略掉我背包里那个冰冷的“枢机”,和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来自古籍和溶洞的恐怖画面的话。
每天,我会上几个小时待在那间昏暗的地下室里。黄玲儿说到做到,她会挑一些相对容易理解、或者配有更多图画的捲轴和书籍给我看,有时也会亲自给我讲解那些佶屈聱牙的古文密语。
接触得越多,心头那股寒意就越重。
那些古老的记载支离破碎,充满了猜测和隱喻,但指向却惊人的一致——“钥匙”(它们有时称之为“引路石”,有时称之为“灾厄之核”)是极其危险且不祥的。它並非死物,会“择主”,会“共鸣”,会“引导”持有者走向特定的“门”或“节点”,其最终目的,似乎是“补全”自身,或者“唤醒”某个沉睡(或被囚禁)的庞大存在。
“执钥者多殤”,这句话像诅咒一样,反覆出现在不同的记载里。有的“执钥人”在靠近目標途中就因各种意外或能量反噬而死,有的则是在“钥匙”达成某种目的后,被吸乾生命力或精神崩溃。善终者,寥寥无几。
我看著那些泛黄纸页上冰冷记载,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条漆黑的、早已註定的轨道上,看著前方一个个模糊的、倒下的身影,而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
除了泡在地下室,我更关心卢慧雯的情况。
她第二天就醒了。
但醒来的卢慧雯,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之前那个虽然恐惧但至少鲜活的年轻女孩。她变得极其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抱著膝盖,蜷缩在床铺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或者乾脆就盯著空气中的某一点,一动不动,一盯就是好几个小时。跟她说话,她反应很慢,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偶尔会极其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还好吗?”
“……嗯。”
“饿不饿?”
“……不。”
阿婆给她熬的定魂汤和安神药,她都乖乖喝了,吃饭也勉强能吃几口,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脆弱的壳。
黄玲儿给她仔细检查过几次,眉头一直没鬆开过。
“阴煞之气是拔除了,但神魂受损比预想的严重。”她私下里对我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东西附身时间虽然短,但侵蚀得很深,像是……在她意识深处留下了某种『印记或者『阴影。这不是普通药物能解决的,需要时间和她自己的意志力慢慢恢復。”
我看著卢慧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她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变成现在这样。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然而,更让我不安的是,偶尔,在我靠近她,或者不经意间与她对视的时候,会从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一闪而逝的……冰冷。
那不是属於卢慧雯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仿佛在观察什么死物般的冰冷。每次出现都只有一剎那,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但次数多了,我心里那股不安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unitedstatesunitedstatesdating
我没敢把这种感觉告诉黄玲儿。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只是她神魂受损后的正常表现?
除了卢慧雯的异常,寨子里的气氛也让我感觉有些微妙。
寨民们对我这个外乡人,依旧保持著距离。表面上客客气气,见面也会点点头,但那种疏离和隱隱的排斥感,是能清晰感受到的。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落难者或者客人,更像是在看一个……移动的麻烦,或者不祥之物。
我能理解。锁龙井,“钥匙”,这些词汇对世代居住在这里、知晓一些內情的黄家族人来说,恐怕意味著极大的禁忌和危险。我的到来,无疑是把这危险带进了寨子。
只有阿婆,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每天按时给我和卢慧雯送药送饭,偶尔会用她那枯瘦的手指搭搭我的脉,说一句“气血虚,少思虑”,或者看看卢慧雯,嘆口气摇摇头。她的沉默和淡然,反而成了这微妙气氛中,让我稍微安心的一点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