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那股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火气,似乎还縈绕在鼻尖,混合著“安魂引”失败后残留的、带著焦糊味的冰冷气息,让人胸口发闷。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我们几个人沉默而僵硬的影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卢慧雯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只剩下一种透明的脆弱。她闭著眼睛,仿佛只是睡著了,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更深地、更隱蔽地藏进了她身体里,像一颗埋进血肉的毒刺。
失败了。
精心准备的秘术,族长和阿公的护法,玲儿姐全力以赴的施为……全都因为背包里那玩意儿突如其来、充满恶意的一下干扰,功亏一簣。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背包贴著后背,里面那个冰冷的“枢机”此刻安静得像块死铁,但它刚才那一下精准而阴险的震动,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也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它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著我的理智。它不仅仅是个被动的引诱工具,它拥有某种程度的“意识”,它会主动破坏,会保护与它同源的东西!我们所有的努力,在它眼里,可能都像是一场可笑的猴戏。
黄玲儿缓缓放下手中的银碗和定魂铃,她的指尖有些发白,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卢慧雯身上,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冰冷。她周身那股空灵的气息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沉寂。
族长和阿公对视了一眼,两位老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族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我背后的背包,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的瞭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对著阿公示意了一下。
阿公佝僂著背,走到床边,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卢慧雯的腕脉,闭目感应了片刻,最终也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气,將那串碧绿色的念珠收回手中,默默地捻动起来。
无声的宣判。
黄大山依旧守在门口,背影如山,但我能看到他握著开山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先让她休息吧。”最终,是族长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东西……藏得更深了,强行刺激,只会加速消耗这女娃本就脆弱的神魂。”
他看向黄玲儿:“玲丫头,你也尽力了。此事……需从长计议。”
黄玲儿紧抿著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走到桌边,开始默默地收拾那些施术用的器物,动作有些僵硬。
族长和阿公没有再停留,默默地离开了房间。黄大山看了我们一眼,也无声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黄玲儿,和床上昏迷不醒的卢慧雯。
油灯的光芒跳跃著,將我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发泄那几乎要將我撑爆的愤怒和无力?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任何语言,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是我把“枢机”带回来的。是我间接导致了卢慧雯变成这样。现在,连清除她体內隱患的最后希望,也因为这东西的干扰而破灭。
沉重的负罪感,混合著对“枢机”那冰冷恶意的恐惧,像两块巨大的磨盘,来回碾压著我的心臟。
黄玲儿收拾好东西,转过身,面对著我。她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它比我们想像的更……『聪明。”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分析案情般的冷静,“它不仅仅是在执行预设的『指引,它在观察,在判断,甚至会採取『行动来维护它的目標。它保护那缕残魂,是因为那残魂与锁龙井下的源头同出一系,对它有利用价值。”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背后的背包上,眼神锐利如刀:“从现在起,你必须更加警惕。它的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蕴含著危险的目的。儘量不要让它靠近慧雯。”
我用力点头,喉咙乾涩地挤出一个字:“……嗯。”
除了答应,我还能做什么?
“族长说得对,需要从长计议。”黄玲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拔除暂时行不通了。眼下,只能先稳住慧雯的情况,防止那残魂继续侵蚀。我会再想办法配些固魂安神的药。至於『钥匙……”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著我:“……和它背后牵扯的一切,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寨子里的古籍,或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你明天继续去地下室,重点查找与『钥匙的『意识、『干扰或者『反制相关的记载,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要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