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带著尖刺的灌木丛。我毫不犹豫,架著卢慧雯就钻了进去!尖利的刺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我们顾不上了。
钻进灌木丛,我们压低身体,利用茂密的枝叶儘可能遮蔽身形,然后改变方向,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再猛地衝出来,朝著另一个方向继续狂奔。
身后那低啸声似乎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重新定位。
有效!
我心中稍定,继续利用地形,时而钻入藤蔓缠绕的低矮林地,时而跳过横倒在地的枯木,不断变换著方向和速度。
这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变向都耗费巨大的体力和心神,但確实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那东西的追踪。那低啸声不再那么稳定,变得有些烦躁和……愤怒?
但我们自己的消耗也更大了。
又坚持著逃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想死的本能驱使著双腿。卢慧雯已经完全靠我拖著走了,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什么。
就在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倒下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卵石的河滩!一条不算太宽的山溪在卵石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水声!
水!
看到溪水的瞬间,乾渴到了极点的喉咙仿佛要冒烟。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溪流或许能干扰甚至阻断那东西的追踪!很多邪门的东西都怕流动的水!
“坚持住!过河!”我嘶哑地鼓励著卢慧雯,用尽最后的力气,拖著她衝下河滩,踉蹌著踏进了冰凉的溪水中。
溪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湍急,冰冷刺骨。踩在滑溜的卵石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我死死抓著卢慧雯,半拖半抱,艰难地朝著对岸挪去。
冰凉的溪水似乎带来了一丝清醒。在走到溪流中央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对岸的树林黑黢黢的,寂静无声。那诡异的低啸声……消失了?
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似乎也……减弱了?
它被河水挡住了?
我不敢確定,也不敢久留。拖著卢慧雯爬上对岸,我们瘫坐在卵石滩上,连挪动到更隱蔽地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剧烈地喘息,像两条濒死的鱼。
我警惕地感知著对岸,手里紧紧攥著那块几乎变成普通石头的陶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岸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溪流的哗哗声。
那东西……好像真的没有跟过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著难以置信的庆幸,缓缓涌了上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我靠在冰冷的卵石上,看著怀里气息微弱、几乎昏迷的卢慧雯,又摸了摸背包底层那个冰冷的“枢机”,再想起溶洞里那本笔记和骸骨的警告,心头没有丝毫轻鬆,反而更加沉重。
甩掉了黑雾,只是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枢机”的隱患,物资的匱乏,卢慧雯糟糕的状態,以及如何真正离开这片诡异山区……一个个难题,像更加沉重的枷锁,套在了脖子上。
天,快亮了吧?
我看著东方天际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般的微光,感受著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逃出溶洞,只是从一个小的噩梦,跌入了一个更大的、更加真实的噩梦。
而这场噩梦,还远远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