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不是溶洞里的阴寒,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东西,顺著“枢机”强行建立的连接,如同冰河倒灌,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我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扔进宇宙真空的尘埃,失去了所有凭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无数混乱信息的冲刷。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號、无法理解的嘶吼和低语,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衝进我的脑海,几乎要將我的自我意识彻底撕碎、同化。
我看见……巨大的、非人形的阴影在星空间蠕动,投下足以覆盖山脉的轮廓……
我看见……燃烧的城池,渺小如蚁的人影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哀嚎、崩解……
我看见……无数穿著古老服饰的人,跪拜在一扇巨大的、布满眼睛状符文的青铜门下,举行著血腥而狂热的祭祀……
我看见……一个背影,孤独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握著一柄断裂的、依旧散发著不屈光芒的长戟,面对著那扇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
痛苦!撕裂灵魂的痛苦!
这些信息碎片蕴含著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太过沉重的意念,根本不是我的大脑和灵魂能够承受的!我感觉自己的头颅快要炸开,七窍似乎又有温热的液体涌出。
“不……停下……滚出去!”我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像暴风雨中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就在我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信息洪流彻底吞噬、变成“枢机”控制的傀儡时,那股狂暴的衝击,竟然……毫无徵兆地……减弱了?
不,不是减弱。是“枢机”的注意力,被强行转移了!
它似乎从我混乱的意识流中,捕捉到了某个……它更感兴趣,或者说,对它而言更重要的“坐標”?
那股冰冷的吸力猛地一松,我即將离体的灵魂像是被橡皮筋弹了回来,重重摔回身体里。
“呃啊!”
我猛地睁开眼睛(或者说,恢復了身体的控制权),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潮湿的空气,感觉像是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来。眼前依旧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至少,我还活著,我还“是我”。
刚才那恐怖的经歷,虽然短暂,却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要致命。我的灵魂像是被放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过,布满了看不见的伤痕,虚弱得厉害。
我瘫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过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
我还在溶洞大厅的岸边,脚下是墨黑色奔流的地下河,周围是那些散发著幽蓝冷光的诡异苔蘚。
而背包里的“枢机”,安静得出奇。
不再震动,不再散发吸力,甚至连那种冰冷的恶意都收敛了许多。它就像一块彻底沉寂下去的顽铁,静静地待在那里。
但它並非死寂。我能感觉到,它內部正在进行著某种极其复杂、极其快速的……运算?或者说……解码?它似乎在全力处理、分析著刚才从我这里强行掠夺走的、那些关於青铜门和古老祭祀的破碎信息。
它在寻找什么?它从那些混乱的画面里,定位到了什么?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地下河的上游,那片幽蓝冷光延伸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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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里吗?“枢机”从我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通往它真正目標的、更精確的路径?
强烈的虚弱感和灵魂的创伤,让我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困难。但我心里清楚,不能留在这里。无论是为了寻找出路,还是为了弄清楚“枢机”到底想干什么,我都必须往前走。
我挣扎著,用几乎报废的双手撑起身体,靠在岩壁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积聚起一点力气。捡起掉落在旁边的背包,重新背好。里面那个沉寂的“枢机”,此刻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我开始沿著河岸,向上游方向艰难跋涉。
脚下的路依旧难行,灵魂的虚弱让我的平衡感变得极差,好几次都差点摔进冰冷的河水里。那些幽蓝的苔蘚光芒冰冷恆定,照亮著前方有限的范围,更远处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
走了大概一两百米,前方的河岸出现了一个向內凹陷的、类似小型码头或者平台的区域。而在那片平台靠近岩壁的地方,矗立著一个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
那是一块……石碑?
或者说,是某种巨大石碑的残骸。它大约一人多高,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被岁月侵蚀的痕跡和纵横交错的裂纹。石碑的顶部已经断裂缺失,只剩下半截碑身,斜斜地插在岩石和淤泥之中。
而石碑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锁龙井符文和青铜门徽记同源的古老文字和图案!只是这些刻痕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厚厚的苔蘚和水垢覆盖。
让我心臟骤停的是,在那残碑的下方,靠近基座的位置,赫然刻著一个巨大而清晰的、我无比熟悉的图案——
那个不断开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轮廓!
与锁龙井青铜门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眼睛”的刻画,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抽象,带著一种蛮荒的气息。
这里……也有“门”?或者说,这里是另一处与“母亲”、与囚笼相关的遗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