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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A 体育新星(第2页)

这姚部长的事看来还非办不可。他打算让老婆去另找人脉关系,只是没料到,回家后发现老婆这里先炸了锅。事情是这样:无非是几天前他与赵小娟一起吃过饭,被老婆的一位闺蜜远远看见,老婆接到告密电话后火冒三丈,回家没嗅到丈夫衣上的香水味,没找到丈夫围巾上的长发丝,但她那份助理检察官的差不是吃素的,最终果然一举发现抽屉里的发票。一张餐饮发票,日期对得上,金额差不多,正像两个人的开销。更可恶的是那饭店名叫“红玫瑰”——多么浪漫温馨的名字,多么心怀鬼胎臭不要脸的地方!果然是人家说的,老同学相会,拆散一对算一对。这异性同学果然是一个个防不胜防的活地雷啊,她姓黄的火眼金睛,这一下终于又挖出一个。

因此,当楼哥敲开家门,老婆一张黑脸就堵上来,质问他这一段为什么总是很晚回家,质问他经常同哪个狐狸精鬼混,质问他是不是那个姓赵的老相好……当邻居前来劝解,老婆连哭带闹,连撕带踹,一声“滚”,公文包早已砸在丈夫头上,砸得他踉踉跄跄在楼道里一屁股跌倒。

生活中这种画面不少,写入小说大同小异其实相当无趣。作者在这里即使绞尽脑汁,添更多邻居来探头探脑,添一点踢裤裆或揪头发,添一点闹离婚或要上吊,再加上无家可归者在街灯下与野狗的久久对视,还是乏善可陈,不如一笔带过。

稍可提到的是,下雨了,楼哥返回办公室,在沙发上刚和衣躺下,垫上一堆旧报纸当枕头,又接到老婆她大哥、二哥、三哥的电话,一个个全是狗屎腔。即使最温和的二哥,虽没臭骂你小子,虽未扬言毙了你这个王八蛋,但熊猫放屁同样臭。他说你呀你,你上错床是错,让老婆发现更是错上加错——有这样案情复盘的吗?有这样总结教训的吗?这种男人之间的掏心窝子话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先捅一刀再给你上药,先泼大粪再给你洗头,不还是要强加你不白之冤?

“我没有,我真是没有……”

楼哥恨不得要撞墙了。其实,也就是一个“红玫瑰”店名,也就是吃了个便饭,也就是从中山路走到了荷花池,在玩具柜台前暗中纠结了片刻……这一切碍着谁了?犯哪条法啦?他只能相信,老黄家这一伙太势利,从来没把他楼开富当人。不错,他们有个当大官的爹。不错,他们自己一个个志得意满,混成了师的师长、厂的厂长、院的院长,因此不拿正眼瞧他,只当他是一团无形的空气。连他们的几个小崽子也学坏,不插断别人的话,偏偏喜欢插断他的话。给这个那个长辈做生日贺卡,偏偏把他给漏掉。叫大伯大婶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姑姑什么的都叫得顺溜,偏偏叫他“楼姑爷”,多出一个“楼”字,什么意思?不就是没把他看成自家人么?不就是嫌弃他那寒酸的家庭背景?

“爸……”

“娘……”

不知何时,他想起单瘦的母亲,想起母亲给他留的菜,亲戚送来的半碗鹅肉,父亲病中吃不下,母亲一直舍不得吃的。但鹅肉留得太久,防腐的盐也下得过多,变成了又臭又苦的渣渣,实在难以下咽。

“好吃。”“嗯,好吃的。”一个假期归来的高中生却只能这样说,在母亲满心喜悦的目光下,尽量大口咀嚼,尽量喜形于色,也尽量暗忍泪水——直到泪水在今夜再一次涌出,顺着耳根流下,滴在旧报纸卷上。

这一夜其实没有大雨瓢泼,雷击不断,撕天裂地,也没有楼下的一大片汽车在雷击之下纷纷自动报警,如一群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但小说可以这样写,通常也会这样写,以便让读者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移民国外的念头,一直在楼开富心中悄悄生长的念头,就是在汽车的一片哇哇大哭中变得清晰的。是的,他得活下去,他应该还有机会。也许只有那样拼一把,他才能最终逃离阴影,绝地反击,脱胎换骨,最终以全新人生面貌在太平洋上空飞来飞去,俯瞰自己昨天不足在意的一切。他会让父母自豪的,会让自己自信的,会有一张女士们心仪的绅士脸,洁净光鲜得像刚走出理发店和裁缝店。他还会有咖啡、奶酪、洗衣店、橡树林的异国气息,从远程客机的舷梯走下来,接受一群土包子的欢迎与巴结。他将告诉他们西餐该如何吃,西装该如何穿,常春藤大学是怎么回事,在豪华场所签单如何签出脑电波形状的线条,让别人一个个去目瞪口呆……到时候,看他们还拿什么来插话。

在汽车们的再一次哇哇大哭中,他也想好了说服亲人们的理由。让孩子学好洋文,接受国际化教育,这一条理由就够硬。即便老婆疑心重重,她两个嫂子肯定也能用唾沫星子淹死她。说起来,那两个嫂子虽读书不多,却一直是英语铁粉。要是孩子在家里大读中文,她们当然高兴。若换成读英语,她们的高兴势必加倍,把任何家务都干得乐颠颠的。她们的耳膜早已不能容忍有人用“三代”代替“3G”,用“立体”代替“3D”,或者把“赖斯小姐”叫成“大米妞”,把“波特先生”叫成“茶壶佬”……哪怕前后意思相同,哪怕后一种说法更好懂——那好懂的一定是欺诈,没说的。如果让她们去游历美国的新乡(纽约)、宽街(百老汇)、宝鸡(凤凰城)、蚌埠(珍珠港)……就像肖鹏恶搞地名时那般胡说,她们更可能被那些说不上错的土地名气得吐血,宁愿从飞机上一头栽下去。

人生的大转折就这样在一无眠之夜敲定。接下来的一段,移民准备一切顺利,直到楼开富夫妇俩都办好辞职手续,包括妻子辞去检察院一职,多候了一些时日。

计划却毁在妻子身上。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两天后又摔了一跤,后来三天两头就鼻青脸肿,或头破血流,好像她已分不清远近,有事没事就撞桌子;也辨不了高低,一提脚便常往虚处踩。看她手脚越来越多颤抖,好像已不是什么激动或晕眩,送到大医院一查,果然是晴天霹雳:脊髓小脑萎缩,来自某种家族基因遗传,一种不可逆转也无法根治的神经性疾病。

再说一遍,不可逆转,也不可根治。楼哥感觉轰的一声天塌了,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不,真要坠落就好了,就一了百了,百虑俱消了。要命的是,他无处坠落,无处溶化和蒸发,偏偏身高体壮地活在朗朗阳光下,需要面对一个再具体、再真切、再坚硬不过的家,他楼开富的家。

下半辈子的所有希望瞬间清零,全被一个女人粉碎。一个越来越枯瘦、健忘、多疑、淡漠、暴躁、胡言乱语的女人,一个在自己背上越来越沉重的大个子女人——他每次背她下楼去医院,抓拉到的肉越来越少,但那松散的骨架越来越重,越来越晃,简直是一床破絮被正在被灌注铅水。

老婆长期卧床后,靠他喂,靠他搀,靠他搓摸,对他的依赖和撒娇更多,也对他盯得更紧。一听他打电话,就会像一条鱼,蹭着墙根挪啊挪,爬啊爬,蹭到门边来偷听。见丈夫独睡一张小床,不知何时也会挤上来,强行钻进被窝,其实什么也做不成,只是蹭几下,就算完事。

有一次,楼哥洗完澡回到卧房,发现她完全不顾窗外冰天雪地,竟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冲着他一脸傻笑。

“你不要命啊。”他吓得赶紧去盖被子。

大概是痛恨被子,痛恨丈夫可疑的搪塞的拒绝,痛恨他出轨这事终于证据确凿,她歪着头,口挂涎水,两手握拳,蜷缩在床角,两只鹰眼透出威胁。

“我……要离婚……”

楼开富没好气地大吼:“黄玉华,你离,我看你离了有什么好!”

她还是哆哆嗦嗦:“我……要离……”

“离吧,离吧,看来不离你是不死心了。”

这就是说,真要离了。

她便呜呜哭了。

其实,离婚这事连他老楼都根本不敢想,也从来没想过。按理说,世界这么大,就没有一个角落让他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女人这么多,到哪里都是一大把,就只有这一只带鳞带壳的老雕必须由他死扛到底,必须成为他唯一的命运?但割舍不下的,是儿子,八岁的儿子。这一天他回到家,发现儿子站在母亲的房门前,直愣愣看他,脸上有泪花和鼻涕花子,一条脏兮兮的红领巾歪斜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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