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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重新开篇(第3页)

兔唇哥一直蔫蔫的在看手机,像从梦中醒来,眨眨眼:“什么呀?你写了什么?”

“看看,社会影响清零,小娟,你放心吧。”肖鹏认为自己已脱了干系。

“不,你犯罪意识根深蒂固。你说,你柿子专挑软的捏,为什么不敢黑林姐?今天得说清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她搞过心理越轨?”

有人开始坏笑。肖鹏也苦笑,“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都是我的嫡亲同学,我深情缅怀都来不及,怎么黑得了手?又能黑到哪里去?至于林爷,我实话实说,对她曾有过好感——注意,过去时态哦,那是一两颗青春痘,没什么大不了。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卑职以铁面无私为基本原则。天地良心,她抽烟的事,我写了吗?写了。她图书馆偷书的事,我写了吗?写了。她那个从南京千里迢迢找来的求爱者,风流倜傥的研究生,就因脸上少了道疤,被她觉得太奶油,缺少苦难感,最终把他轰出门去,轰到大雨里,肯定轰出了感冒高烧。当时连我都看不下去,心寒呐。”

林欣擂了他一拳,但不妨碍举杯一笑,“没关系,你继续写,怎么抽风都行,编桃色新闻也无妨,只要没用老娘的名字。”

“陆一尘,你看看人家,你看看,这才叫范,这才叫气度!”

“我就不信你真忍得住。”陆一尘斜盯着林欣。

“需要忍吗?如果他写得不像,那么怎么写都是写别人,我犯得着生气?如果我生气,那只能证明他写像了,写的是事实,我生气那就是自我举报啊。”

“太对了!”肖鹏激动得带出一阵咳嗽,边咳边打开手机,“我得记下来。这样伟大的逻辑,我当初就该拿到法庭上好好宣讲。”

“再说,我林爷也可以写,是吧?现在全民文青化,个个都是口水客,谁不能写几笔?难道还怕他一手遮天不成?”

对,对,桌上发出噼噼叭叭的掌声,还有兴奋的七嘴八舌。林欣你说说,你要写什么?你什么时候写?打算写小说还是回忆录?打算发杂志还是挂网上?你不会害得我们再一次高血压吧?这年头大家都脆弱了,就像你刚才说的,差一点只剩下全心全意地活命了。你行行好,多上点鸡汤,多上点境界什么的。你要虐就虐肖鹏,不能便宜这小子。千万别相信他的一往情深,他那点闷骚一钱不值。军中无戏言,你一定要写,一定要写成啊。同志们,颠倒了的历史必须再颠倒过来,正本清源拨乱反正刻不容缓。千年的冤要申,万年的仇要报,俺们千家万户终于有了主心骨,出头之日就靠你林大侠啦……

林爷把剩酒一饮而尽,“好,你们等着。”

“剪彩,开工剪彩——”曹立凡再次提议碰杯,预祝又一颗文学之星高升,又一部乱臣贼子所惧的巨著今日开篇。

直到杯盘狼藉之际,他们分别邀舞,分别邀伴合影留念,你捶我一拳,我瞪你一眼,你说我装少女,我说你胖得没原则,都痛恨日子过得太快——他们这些王八蛋啊,当初是怎么碰到一起的?这辈子怎么就没躲过这人生的不幸呢?往日过于潦草和匆忙,眼看着人生的秋天已近,他们什么时候也会完全走散的吧?他们这些枯草落叶终将在人海的哪些角落里一一熄灭?

那是红河谷的日子,三套车的日子,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日子。记得那一次,他们去陆军医院慰问伤员,因伤员的专列误点,活动结束时已是半夜,公交车统统收班,他们走回学校时已至凌晨。大家索性就不睡了,赶去新华书店门前排队,等候开门时抢书。那时的书店比任何商铺都要热闹,无非是十年后出版解冻,青年们抢一本莎士比亚、普希金、托尔斯泰、雨果、巴尔扎克、屠格涅夫、契诃夫、茨威格什么的,都像饿虎扑食,都像奉经成圣,读着读着就有一种恍惚,一种自己正在变高、变广、变大的大升华,一种日子之外还有日子或天下之外还有天下的原来如此——那激动,眼下想起来都难以置信。

那时他们多么年轻啊。疏星闪烁,寒雾流淌,街道上空寂无人,连出门最早的清洁工和菜贩子也没动静。排队者却一点也不觉得困,也不觉得冷,靠蹦跳,靠挤撞,靠喊喊叫叫,在檐下墙根取暖。他们的校徽被其他排队者关注和议论。不用说,作为恢复高考后最早的一批,他们差不多是稀有动物,是准明星群体。不少公交车售标员对初到本地的大学生擅自免票,凡去大学报到的,都可以蹭车且优先登车。连学校附近那些补鞋的、配钥匙的、修单车的、笔杆刻字的、搪瓷盆补漏的、上扣子改拉链的、卖大碗茶的、冲洗照片的……也都涉嫌优亲厚友,只要看见大学校徽,就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侄子或亲外甥,能算成本价就成本价,能不收钱就不收钱,你拉我扯好一番客气。

大概是发现了这一点,有些骗子便冒充大学生,在街头摆一个纸牌,申明自己惨遭偷盗,或家里穷得交不起学费……希望好心人捐助学费。

警方抓过好多这样的骗子,还在报纸上广而告之,望市民不要相信骗子的校徽和学生证。但这类骗子还是屡屡得手,让不少路人情不自禁往小盆子里扔钱,甚至把围巾或大衣披到可怜人的身上。

那是不是很可笑?

那时的阳光在汹涌,柳芽和槐花瓣在尖啸,每条大道都在跃动和翻腾。然而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岁月哗啦啦不断提速。谁也没料到,当年的稀有动物们居然一眨眼也就老了,再听那种骗子的故事,可能困惑,可能漫不经心,甚至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装和尚尼姑还差不多,别一枚大学校徽也能骗财的事,岂不是天方夜谭?很多当事人就是这样对肖鹏说的。但他不愿删改,不愿放弃自己的记忆。到底是他错了,还是别人错了,他甚至觉得那并不重要。就把自己当作一个卧底吧,他哪怕与所有人为敌,也得赌上自己的脑细胞,在敌占区坚守自己哪怕无谓的记忆权。

在西伯利亚矿坑的深处,

望你们坚持着高傲忍耐的榜样……

陆一尘,你那时的牙齿好美好白,来自少年宫的大酒窝灿烂如花。你曾朗诵过这首《致西伯利亚的囚徒》。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马湘南,你那时好腼腆,肩膀好宽厚,手掌好坚硬,大皮鞋咵咵响。实在却不过了,你便吼出这首你唯一不会跑调的歌。

不知什么时候,小武大概是喝多了,冲着手机开吼,要对方去找马湘南,马上找到他,就说老同学在这里嗨歌,点了他的歌,要他赶快来镜湖酒店上班!

大家吃惊地看着他,一时不敢吱声。

“放心,放心,肯定找到的……”兔唇哥回头一笑,收起手机,踉跄了一下,把胸口拍得山响,“猪头老总肯定会来的。他要不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肖鹏把杯中剩酒泼在他脸上,“你小子不经喝啊?”

兔唇哥抹了把脸,眨眨眼,“我今天根本没醉!”

林欣看来很受刺激,突然捂住嘴,丢下话筒和伴唱前奏快步离去,直到卫生间那里发出关门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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