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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资派的面相(第1页)

走资派的面相

……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上午十时五十六分(美国东部夏令时间),“阿波罗十一号”顺利着陆月球。奈尔?阿姆斯特成为踏上地球以外另一个星球的第一个人。他说:“对一个人来说,这是一小步,对于人类来说这是迈出了一大步。”

——引自美联社1969年7月20日消息

接连几天,还是又热又旱,太阳火辣辣的没有减威。田里的禾发黄,眼看就要变成一些枯草。禾苗,棉花,黄豆,还有人,都像被烤瘦了,烤干了,烤得冒烟冒火。四面的山峰一片死寂,好像也热得憋不过气来。有时从鸡公山那边飘来几朵云,带来点阴凉,但响了几个空雷,云又散了,让人们空喜一场。大家碰到一起时的话题经常是天,天,天!

根满自从上次碰到丁德胜以后,在队上安分了几天。车水抗旱,挑泥做瓦,翻红薯藤,出牛栏粪,什么都做。队上人也以为花床打完了,文化革命也结束了,生活的秩序又恢复正常。晚上,大家照旧摇着蒲扇到禾坪里去,打打哈欠,看看星星,听着对门山上的禾鸡婆咕咕叫,听麻子会计讲薛仁贵征东之类的故事。

有些人也渐渐觉得根满还是根满,并没有真正成为孙大圣,并没有身上多长一块肉或者锅里多出几斤米,革命不过是多喊几句口号,那不是革了空气的命?想到这里,人们有水烟筒也不给他递,有红漆椅子也不给他让,这使他有些愤慨,但也没办法。

几天后一个上午,路大为带着一个人又来找他。这天根满刚车满了一坵田的水,坐在牛栏房前歇气,闲得无事时朝一只蚂蚁大吐痰水,想把它淹死。吐了几下,都没吐中,他心里好冒火。

小路向他介绍了一下同行者。此人姓周名光,外号周胖子,是周家大队的一个党员,还是大队级的财粮委员。刘根满其实认得他。早些年公社修水库的时候,根满是工地上的民工,周胖子在工地上管伙食,两人曾打平伙吃过一回狗肉。但两人也结过仇。周胖子有回拿了根满的两副箩筐绳子没还来,被根满大骂了一回,只差没有打架。为此事两人多年没打交道了。

现在,根满一见周胖子,想起箩筐绳子的旧仇,立刻警惕地鼓着眼珠子,两只手捏成拳头,一个准备打架的样子。

周胖子毕竟当过干部,涵养好得多,冲着根满笑了笑,脸上放着红光。“根满,吃过早饭没有?……吃过了?哦哦……你们队的禾,也干得蛮厉害。这天气……”他望望天,扯起不打紧的话题。

对方表示退让友好,使根满放心了一些。“这天气,狗婆养的……”他瓮声瓮气地搭上腔。

“抽烟。”周胖子递来一支。

根满不想接,但还是接下来了。一口烟下肚,非常舒服,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走,你们到我屋里坐去。”他也稍微客气起来。

走进屋,路大为喝了一大茶缸冷水,然后冲着根满面露惊奇:“你们这里怎么还是一潭死水?他们周家大队的形势好得多,党支部,队委会,统统靠边站了。揭发干部贪法腐败的大字报,贴满了一墙。老周,你介绍一下你们的经验吧。”

“你们把床都打完了,还怪我?”根满想起这件事就有点气。

路大为莫名其妙,听他一五一十说完来由,又好气又好笑。**就是打烂几张床么?事情哪有这么简单?说实话,他路大为对打床之类根本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要打开局面,先来点激烈形式,利用本地学生伢冲一冲,也不无好处。“根满同志,破四旧只是序幕,运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挖出修正主义的根子,打倒各级走资派,让革命群众真正地当家作主。”

“走资派?”根满不懂这个名词,不好意思说不懂,就采取不吭声策略。

见他不发声,小路以为他懂了,于是往下谈赫鲁晓夫哪,勃列日涅夫哪,十月革命和巴黎公社哪,滔滔不绝像讲天书。根满没注意听,也听不懂。

他还是不吭声。

周胖子插断了小路:“你那些少讲点,我们农夫子就是三担牛屎六箢箕,一根扁担直来直去,不喜欢罗嗦,绕弯子。你只讲,要如何搞,要如何斗。依我看,生产队长这些芝麻豆子就算了,要斗就斗孟中和,先吃个大粑粑。”

“孟中和?”根满眨了眨眼。

“对,他还不算个走资派?专门搞腐化,耍威风,比烙铁头还毒。”周光的烙铁头是指一种毒蛇,“你看他,每天洗脸还用香碱,一身香喷喷的,不是资本主义是什么?讨的那个老婆比他小了十岁,成天穿着皮鞋子哚哚哚,不是资本主义又是什么?”

这些话根满都能懂,都让他觉得十分在理。“要得,斗他一家伙,让他也尝尝站台子挂牌子的味道。”

根满与孟中和实有积怨——那是哪一年呢?队上安排他喂五头牛。有一次他把牛牵上山,自己去打牛草,看见有人偷队上的树,竟一心一意去抓贼。不料,那条刚刚“抱福”的大肚子牛婆,踩到一块不牢实的石头上,踩得石头一垮,便掉下坡去。不仅摔断了一条腿,而且经抢救无效,两天后一命呜呼。当时孟中和正好在这个生产队蹲点,对根满早就没有好脸色,一是因为根满做事经常偷懒,二是因为他背地里说过孟中和的坏话,比如说书记喜欢去玉堂老倌那里,是看中了灶屋里的一串串腊肉等等。这次,水牛婆一死,队上春耕拖后一大截,孟书记脸上无光,盛怒之下大骂根满“不是人**出来的”,断言这是一起蓄谋破坏农业生产的大案,立即下令召开群众大会进行批斗。根满慌了神,看见自己被押上批斗台,同一个地主分子站在一起,知道大事不好。但他记起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忙冲着台上台下笑了笑。

孟中和一看更气了,把桌子猛地一拍:“你们看看,他破坏了生产还有脸皮笑,无皮无血呵?”

一个民兵冲上来,给根满一巴掌:“老实点!”

笑脸人也挨打?根满感到万般委屈。

这次大会,根满在四周的怒吼声中同意赔款。可怜,一条大肚皮牛婆值得上千元,根满拆了自己一栋屋还没赔清。最后,挂着四个牛蹄子,挂着“破坏春耕犯”的木牌,他被民兵押着敲锣游乡。游到公社门口时,一不小心踩了狗脚,差点被公社那条大黄狗咬了一口,一条裤子被咬破,屁股都露出半边,引来周围一阵哄堂大笑——这算是根满一生中最大的耻辱了。

他当时把一同挂牌游乡的老地主狠踢了一脚,骂了几句娘,一泄心头邪火,才感到稍稍有点宽慰。

赔了一栋房子不算,更伤心的是连竹妹也不理睬他了。竹妹是他的的同村人,还是他的小学同学,比他年龄小,胆子也小。那些年上学要翻鸡公山,根满就一路操着树棍打狗和打蛇,保卫漂亮的花神竹妹。哪个同学欺侮了她,根满也非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不可,为此经常被老师留校和训斥。进三年级那年,父亲病故,母亲改嫁,根满成了孤儿,读不成书了,但与竹妹还有些往来。摘了两条黄瓜,摘了一些板粟,在路上捡了根红塑料带子,他总记得给竹妹送去。

不过女孩子在某些方面早熟,竹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喜欢黄瓜和板粟,一见到他也总是躲躲闪闪,即算说上几句话,也摆出公事公办的模样,比如要根满好好劳动,好好自学,争取以后再考中学等等。

要是附近有人走过,竹妹连这些话也只说个半截,红着脸匆匆离开。

她为什么脸红?是感到害羞吧?想到这里,根满心里甜酥酥的,有一种异样而模糊的热血沸腾。好一段,他脑子里总是冒出竹妹,冒出对方的瓜子脸,鲢鱼嘴,柳叶眉,嫩得像葱根的手指,还有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他胸口一阵阵痛。

但他知道,他的胸口再痛,竹妹也不会属于他。随着她进中学,进卫校,当护士,当乡村医士,当劳模和团委干部……那个让他胸口炸裂的背影像一支箭,一只鸟,越飞越高了,高不可攀了。她将来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新娘,另一堆娃崽的母亲,另一堆娃崽的祖母和外婆,而且看见根满时两眼茫然,有点认不出来,更不会求他去打蛇或者打狗!

根满痛苦地抽打自己的耳光。他决心死了这个念头,也相信自己真的死了这个念头。但不知为什么,只要竹妹出现在眼前,他的心里还是咚咚跳。她从田上走过的时候,扶犁的他就不由自主把牛打得飞跑。她送药下田的时候,割禾的他就不由自主地迅猛挥刀,割伤了自己的指头也不停手。那天,他挂着牌子游垄,突然看见了前面的公社卫生院,估摸竹妹会在那里,两眼立刻有黑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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