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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圣开始行动(第2页)

根满一连抽了孟书记几根纸烟,觉得自己更有了大面子。想想看,大学生来了,孟书记也来了。村里谁抽过孟书记的纸烟?玉堂老倌没有,麻子会计也没有,至于刘裁缝那家伙,哼,更莫想啦。人一高兴,话就多。晚上在禾坪里歇凉时,从他口里飞出来的宏论经常使左右邻舍惊异不已:

“你们晓得不?现在就是要斗修正主义。那修正主义实在恶毒,吃了豹子胆,经常披着马克思的大衣,打着列宁的伞……”

“根满,修正主义老是打伞干什么?那里经常落雨呵?”

“根满,修正主义天天穿大衣,是虚寒上身吧?”

根满没法回答这些理论问题,记不住大学生是怎么说的,只好再加上一点自己的理解。“你们也太没知识了。六月炎天穿什么大衣?穿大衣的肯定是贼!赫鲁尿壶最喜欢偷东西,不是个好货。”

他把苏联领袖赫鲁晓夫说成了赫鲁尿壶。但听众大多数还是一知半解,没有吭声,只有两三个人加深了理解:啧啧,这个尿壶也太巧滑了,太反动了。

也有人小心地劝他:“根满伢子,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还是少说为妙。我们泥腿子老老实实做田是正经。”

玉堂老倌提醒他:“喂,明天早上要散凼粪,你早点去睡觉吧?”

在公众场合,扫兴的劝告令人不快。“怕什么怕?”他抹了把鼻涕,“如今城里人都是这样讲的,坳背冲的人也是这样讲的,我就讲不得?毛主席说,搞文化革命,造反有理,讲话不犯法,有话只管讲。”

后一句,是他顺口编出来的。刚出口,自觉有点心虚,因为不记得路大为那天传达的原话是否如此。不过他发现听众都无言反驳,好些人还信以为真,叽叽喳喳展开议论,于是又飘飘然起来。哼,有什么关系呢?毛主席只怕也是这样讲过的。

此后,他成了毛主席在刘家大屋的嘴巴,语录创作法所向无敌。举例来说,那天他到一个富农婆的菜地上去偷南瓜,被对方发现了。对方大喊大叫:“根满兄弟,你要积点阴德呀。手脚不干不净,要遭雷公打的咧……”他眼睛一瞪,说:“毛主席说,四类分子不老实,你还想翻天?”这话很灵,吓得富农婆赶快溜了。又一次,他找队上借五元钱,说是要看病。玉堂老倌晓得他在说假话,平时闭起眼睛借,决算时变成超支户也不管,所以不怎么同意。根满脸一沉,又编出一条:“毛主席说,搞社会主义就是有钱大家借。”这一来,队长也哑了口,半信半疑,只好批条子。

用得顺口,“毛主席说……”就成了他的口头禅,队上很少有人看书读报,自然也就无人拨正他。

根满就这样过了一段比较爽快的日子。

不过,南瓜几餐就吃完了,五块钱也只容他端得几回酒碗,生财之道还是个问题。他在茅屋里睡了两天,望着屋顶上那个掉下来又爬上去的蜘蛛,想起那天吃的猪油葱花面,缩一缩鼻子,似乎还能嗅到香气。他从**弹下来,捶了捶脑袋,觉得美好的**应该继续进行下去。姓路的大学生不是要我带个头闹革命么?不是要我尽快成立造反派的组织么?他根满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夹着一些宣传资料,去寻找革命的同志。他没有料到,山里人对这种事总是有些怀疑和畏惧,最关心的不是革命,而是革命是不是有工分。如果不记工分,革命还有什么意思?玉堂老倌觉得革命是要搞,毛主席的战略部署是要紧跟,但那是城里人的事,他们反正吃了饭没事做么。乡下人抓泥捧土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去鬼打锣?……就因为这些闲言碎语,根满忙碌了好几天,只找到两三个热心人。一个是完小的民办老师,因为西式头就像盖在头上的半边瓦,所以外号叫“半边瓦”。另一个是王漆匠,他听说城里搞“红海洋”,到处都刷出了红彤彤的油漆语录墙,使漆匠们都赚了大钱,因此总是埋怨青龙峒宣传毛泽东思想太跟不上形势。他们凑在一起,不知是出于对红袖章和红旗子的好奇,还是出于对猪油葱花面的热爱,决定把革命的熊熊烈火烧起来。尤其是半边瓦最着急:“你们看看石桥镇吧,造反派组织早就成立起来了,我一位同学早就当司令了。我们再不行动,青龙峒就面子扫地了,像什么话!”

他提出了革命的急迫理由。

第二天,他们的“青龙公社贫下中农孙大圣兵团”横空出世,第一个行动就是找来几尺红布做旗帜,然后举着红旗出发,一行人雄赳赳跑遍了邻近十几个屋场:坳背冲,唐家桥,岩坪坝,团鱼冲,傅家坡,烂石桥……口号一路喊过去,声势相当浩大,给寂静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热闹。可惜的是,修正主义早被红卫兵斗完了,他们整整忙碌了大半天,只砸了一块绘花的玻璃镜,把一个已经捣毁的土地庙再捣毁一遍。

烈日照得这一行人油汗直冒,南风吹得口里像要冒烟,肚子饿得咕咕叫,脚杆子也感到乏力。根满不免怨恨起路大为来:你们也不留下一点?

他们没有预先考虑吃饭的问题,临到正午,神色有些惶惶。幸好王漆匠有个徒弟就住在烂石桥,家境还不错。在王漆匠的建议之下,他们决定去那里解决肚皮问题。

走到烂石桥的村头,突然有人叫:“根满伢子。”

抬头一看,是公社社长丁德胜来了。见到他,根满的战友们有点畏,纷纷往路两边躲。其实来人模样很平常。山里人的小个子,黑脸,全身瘦精精,像一只熏烤过的老山鸡。他戴着一顶刷了桐油的铜色斗笠,提着两皮水车叶子,一双赤脚沾泥带水,正从垄对面看禾过来。“你们到这边来搞什么?来买秧?”

根满马上让路,“我们……嘿嘿……来破四旧……”

“破四旧?”社长眉头一扬,朝这行人打量,“哪个要你们来的?孟老倌?”

“我们,嘿嘿……自己……”

“自己?根满伢子,我看你自己就是个四旧。一身衣服像灶上的抹布,熏得我都睁不开眼了。你以后还想找媳妇?”

“丁社长,我这就回去洗干净。”

“根满伢子,四旧是要破,不过我喊应你们,莫做缺德的事。社员们做一天只有十分工,只有几角钱。打张床要费几百个工分。费力不费力?”

“当然,费力……”

“准备一套嫁奁要几年的积蓄,可不可惜?”

“当然,可惜。”

“晓得就好。”社长缓了口气,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上:“我不管你们破四旧还是破五旧,如今田里干得厉害,你们要想吃饭,赶快回去跟我车水!”

“对,车水,昨天都在车的。”

“告诉你们队长,横冲子那八坵田赶快车满。抽水机烂了,来不成了。”

根满提了提抄头裤,兴冲冲地说:“好,我这就去。”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讨好的话:“丁社长,横冲子要车,丝瓜冲也要车满吧?”

对方似乎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请示,没答理,朝前面走了。

淋了这一盆冷水,孙大圣兵团的战友们都像断了根的瓜藤,无精打采泄了劲。有的后悔今天没留在家里泼辣椒秧,油漆匠后悔今天有两张椅子还没漆。根满是个为头的,有气只能往肚里吞。正巧这个时候有条白狗走到他脚边上,他好像觉得所有霉气都是这狗带来的,冲上前,狠命一脚,踢得狗汪汪惨叫,又飞起一块石头,打得那畜生忘命地窜到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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