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红浪想到连长的妻子比他猜想的要漂亮十倍。和连长太不般配了,怪不得要离婚,他没让连长下床,连忙搬凳、拣梨,忙开了。
李月辉坐下,丁要武又哄黄红给她倒水,完全是待客那种热情。
倒完水,黄红把大家都打发走了,他偷偷多瞅了几眼李月辉也出去了,他知道这时候俩人有不便别人听的话要说。李月辉的到来,就是因为黄红在丁要武的信中说了截腿的事。
屋里只剩丁要武和李月辉。李月辉看着丁要武韵腿。丁要武看着李月辉的脸。什么声晋也没有。泪水从李月辉眼里流出来,她想抚摸一下丁要武的断腿,但又不敢吕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有这个权力了。“要武,我已把起诉书要回来了,我不知道你的腿”
你不该这样,不该把这事和我的腿联系上。我们之间,除了我这条腿,其他都没有变化,你不承认这是怜悯吗?怜悯不能使我们走完比以前艰难十倍的路!”
“要武,不是怜悯,人是可以变的!”她乞求地望着他。
“人确实可以变,变得太快,不久还会变的。”他嘴里硬得象铁,心里却在叮泞自已:坚强些,千万不能因一时激动再继续酿造双方的痛苦,腿上长了癌已确定无疑,今后更没有精力去排解多余的痛苦了。“即使你今后不再变化,我也不同意,理由很简单,我不爱你!”他尽量擦制自己别流露出一点藕断练连的感情。
“你说的不是实话!”她深情地望着他。
“完全是实话。”他冷冰冰地答。
她陷入痛苦的漩涡不能自拔的样子:“我真的一点值得你爱的地方也没有了吗?”
“‘假如你认为我应该属于你个人,那么,我将是你的坏丈夫,我应该首先属子战士,然后才属于你。’这是我过去跟你说过的话,现在,我已经一条腿了,更无法首先属于你了”
“从今以后,你怎么办我都同意。”
“我现在希望你把起诉书再送上去,如果你不送,我也要汾”
她不再说什么,咬住嘴唇把几个冻梨擦净,放在他身边。他掏出小刀把梨切成两半。俩人望着两半冻梨,谁也没吃。
“如果不需要我,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她泪水一滴一滴掉着说。
他点点头:“什么也不需要,我该休息了。”
她帮他整理完了床铺、桌子和床头柜,真的走了,当嚓嚓的脚步声在门外消逝的时候,丁要武一头扑在枕上。
黄红一值在走廊等着,李月辉刚走,他马上就回到病房,见连长满眼泪水,一时惜了。
丁要武浪有擦泪,也浪说话,拉开抽屉,找出理发推子要给黄红理发,黄红的头发太长了。
黄红第一次看见连长哭了,不知怎样安慰安慰才好,等丁要武开始给他剪头了才怯怯地问:“……她呢?”
“走了。”
理发推子咔喳咔喳地响着。
“连长,你不该这样对待她,她花两元钱一斤给你买梨”
丁要武吐掉流进嘴角的泪水,也不回答黄红的话,而是问:“听说你又来电报了?我已经能自理了,明天我跟指导员商量一下,给你几天假回去看看母……
黄红连忙把吸进的一口烟吐出来,他想擂句话,可烟刚一吐出来,丁要武就呛得咳嗽着说:“把烟……戒了吧,有啥用。我这些日子……戒了烟,感觉好多……”一阵剧烈咳嗽,他停下推子,躺到**平息了一会。
黄红掐灭了烟,坐在那儿说:“连长,你批评吧,电报是假的!”
好半天也浪听连长回答。黄红回头一看,丁要武象躺在罐头的花丛中睡着了,右手握着推子,左手平放着,手心朝上,三条蒙着硬茧的手纹―爱情线、事业线、生命线又粗又长,又粗又长,又粗又长。
黄红上前哄了两声,又推了推,一动不动,摸摸脉搏,已经不跳。他突然扑到**哭喊起来:“连长―”
1982年5月初稿于沈阳
1982年12月改毕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