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营长和参谋长怎样把他扶进了吉普车。司机也难过地把车速减慢了,慢得象逆流中的木船。
“看来连长要改行,改到哪一行不好说,我看有两种可能,‘是转业,因为事业线拐到右边快和爱情线连上了……”丁要武天旋地转忽然想到了黄红的话。难道手相演准1扯淡卜他还胡诌爱情线又粗又长呢1“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话他却信了。离婚、截肢,截肢、离婚、这是上帝对不信仰上帝的人的惩罚吗?他仿佛被上帝攫走了灵魂,脸和眼都失去了光彩,木偶似地看着参谋长:“没有老婆的人可以当兵,没有腿的人还能当兵吗?完了,参谋长尸他又精神失常地看看营长,“今后还能听到我和你吵嘴的声音吗?快向后转了,营长同志!
营长象被押上军事法庭似地低下头:“老丁,我求求你,截肢前回营参加一次党委会,听听我的检讨!”
丁要武无力地搐掐头:“这对于我,没什么意义啦:”他长叹一声,两眼谁也不瞅,象在对地府里的人说话,“‘脚是决定胜利的基本条件’,这是俄国大军事家苏沃洛夫的话!‘全部战术都凭靠一只脚’,这是俄国另一个大军事家的话!‘当兵少条腿,等于乒乓球’,这是我的话!”
参谋长照样那么严肃,一句同情和安慰的话也没有说。他认为说那种话此时对丁要武不但无用,反而有害,他仍然象来时那样头也不回地抽着烟、俨如一个鹤发童颜的将军想在大敌当前用镇静来鼓舞军心:“小丁,你今年三十了吧?”
丁要武头也不抬,又一声唉叹:“三+而倒”
“你好象是念到高中二年‘**’才开始?”
“不堪回首!”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么你应该听说过孙腆这个名字?”语调仍如冰如铁。
“没有双膝的古代军事家,跟将要截掉一条腿的小连长毫不相干”
“‘孙子腆足,兵法修列’,这是大史学家司马迁的话,你不一定知道吧?”
“听说过,批林批孔时小道消息传的,这对我没有意义!”
“孙腆两条腿都不能动了,还乘木轮车带兵打仗。你即或截去一条腿,难道就不能骑摩托车指挥通信连吗?你认为大军事家不能和小连长同日而语,我可以给你找一本《无脚飞行员》看看。如果你觉得空军和陆军相差天地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找份独脚步兵连指导员的材料。”参谋长激动起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这是中国共产党的大军事家毛泽东的话!精神支柱不倒,截掉一条腿照样三十而立’,这是我的话!”他摸了摸脸上由于激动而涨紫了的柳叶形伤疤,“年轻人遇到一点点挫折,别拿哀腔哭调去换取没有价值的同情和怜悯吧,那对共产党员军人是耻辱!”
丁要武象在大敌当前吓破了胆,而受沉着勇敢的统帅感染又突然振作起来的士兵,被攫走的灵魂又回来了,但还有些惊魂未定:“参谋长,截了腿部队还要我吗?”
“我保证”
“参谋长,我还有个要求―截肢前,给我几天假,我再用这条腿各处走走尸…
参谋长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丁要武:“给几天假可以,再走太危险了!”
“让通信员陪我行吗?他在禁闭室跪着,是我把他关进去的。让他跟着我还省得在连队闹事!”
参谋长问:“他犯了什么错误了”
“想罢操。”
‘为什么要罢操?”
丁要武看了看营长:“抗议营长对我的态度。”
营长说:“我应该受到抗议”
参谋长说:“通信员也应该受到惩治!但条令上没有禁闭室这一条,以后不许搞禁闭了。回去马上把他放出来照顾连长。”
“是!”营长莲命。
参谋长又问丁要武:“你请假都准备上哪儿走?”
“先上照像馆照张全身像,再上公园看看动物……如果允许,还想回趟家,打打离婚官司!”
一股冷风把参谋长吐出的烟圈扯成细绳投到丁要武肩上:“这都可以。不过,我建议你先到荣军疗养院去一趟,、看看我的战友于荣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