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
“我的名字是安妮吗?”
“他们说你就是这个名字。”
“假名。”
“你真名是什么?”
“真名么,藏在李白的《长相思》里,你去猜!”
“我没文化,猜不了。你多大?”
“你土鳖呵?对女士也可以问年龄?”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
“告诉你也没关系。扣除睡眠,我四千三百多天了。”对方嘻嘻一笑。
“我看你六十岁了。”
“讨厌!”
“我怎么看见你有皱纹?你过来,走近点,让我仔细看看。”
“呸,我不上你的当!”
黎头后来知道,这盘菜刚见了检察官,心情不太好,经管教特别批准,在院子里坐一坐。她摘了几片草叶,捉了一只蜻蜓,不知不觉靠近男仓了。“大哥,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好好寂寞,好好孤单的。”她一脸港台流行式悲伤,“我好想有一对蜻蜓的翅膀……”
“我在这里疗养,舒服得不想出去啦!你信不信?”黎头历数自己这几天的幸福,早餐吃过了什么什么,昨天晚上吃过了什么什么,昨天中午吃过了什么什么,还有昨天早上……
“大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对方说。
“玩什么?”
“玩——恋爱,怎么样?”
“恋爱?怎么玩?”
“这样,你先叫我一声么,叫得甜蜜一点。明白吗?”
“就这么叫?”
“当然就这么叫。”
“一叫就同你恋爱了?”
“讨厌,游戏嘛!”
黎头一气放出个炸雷:“安妮——我爱你——”
他发现对方没回话,仔细一看,原来对方头转到另一边去了。“喂,喂,我已经喊了,下一步做什么?”
对方终于把头转过来,满脸泪水吓了黎头一大跳。
“你怎么啦?”他问。
“对不起,好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她泪脸上挤出一丝笑,用衣角擦着眼睛,“一听,心里……好难受。”
黎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恋爱有这么危险和这么繁重。他想说点安慰的话,不料轰隆一声,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落入黑暗,在地上砸了个四脚朝天。原来是刚才的两节“楼梯”实在撑不住了,大汗淋漓,额冒青筋,口挂涎水,加上顶端的人剧烈扭动,重心失去平衡,人梯就呼啦啦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