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光酒劲儿上来了,脑子里嗡嗡地响。他点点头。
姜部长想了想说:“你们这事啊,我想了想,不大好办的。第一,事迹不突出。我看到报道了,也就是个执行公务负伤嘛,当然,也许是你们挖掘不够。第二,和省委宣传部整个工作部署不合拍,按计划我们是两个月推出一个先进典型的,这才推了一个县长,得癌症去世的,怎么能再插进一个你们的人来?”
贾光听着,心一点点地变凉,心里恶毒地想这鱼翅算是喂狗了。
朱珍珍适时地端着酒杯过来了。和姜部长碰了杯之后带着几分娇嗔说:“部长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贾处长吧,这个事办不好,他不好回去交差啊。”
贾光只好配合着干笑。
林总在桌子对面剥着基围虾说:“姜部长不是不关心你们,可你们这事儿确实不太好办。你们想想,除了姜部长说的这些,全国还正在宣传任长霞不是?那可是中央说了话的,而且也是你们公安系统的。这是大局,宣传这事儿就最讲服从大局了。”
贾光越听越泄气,他苦笑着说:“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我们领导……”
姜部长说你们领导也要有大局观念嘛。”
贾光心里说:在张仁眼里,也许保住他的职位才是大局呢。这念头一出现,他又马上自己反驳自己:胡说,人家领导就这觉悟?再说,宣传刘向东也没什么不对啊。
林总想了想,又说:“我给你们出点儿主意吧,供你们参考。”朱珍珍拍手道:“好好,林总是老总编了,您的主意一定错不了!”
林总很尊敬地冲姜胖子欠欠身:“老姜,那我先说几句?”又转向贾光他们,“我是先抛一块碎砖头啊,回头你们再听姜部长的。姜部长是老宣传了,真正的玲珑宝玉都在他肚子里呢。”
姜胖子笑呵呵地用胡萝卜似的手指点着林总:“你呀,总那么多废话。”
林总说要宣传你们这民警,也不是没招儿,但要和大局合拍。我告诉你们一句话:远学任长霞,近学齐县长。你们那民警叫刘向东是吧?”
贾光鸡琢米似的点头。
“得把他那点儿事和任长霞这样的大典型联系起来,把他说成是学习任长霞的典型,懂了吧?”
朱珍珍面色凝重地站起来:“林总,我还得敬您一杯!真是一点就透!”
林总呵呵地笑,端起杯子又说:“你们把文章做好,我可以给你们腾点儿版面。这不是当着姜部长说大话,这点儿事儿我还能办。”又点点对面一直不太说话的男人,“老王,你们电视台也支持一下吧,看人家江城公安的同志这么诚心诚意的。再说,频道不就是你们家的自留地嘛,播啥不是播啊。”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笑声里,那老王只好说得得,老林,都冲你了。”
姜部长笑道:“老林啊,你这家伙就是好胡说八道。这幸亏是没外人,不然,你这说的算什么。”他整整领带,准备离席了。人们都随着他站起来。朱珍珍说部长别着急走啊,还有水果呢。”胖子就说不吃甜的,不吃甜的。”走到门口,他回头对贾光说你们还可以把宣传搞得立体化一点儿,不要光盯着媒体,演讲可不可以搞?可以嘛;文艺形式可不可以?也可以的呀。群众喜欢什么东西你们就都可以上嘛。”
贾光连连点头,心想林品德这家伙真是挺能干,胖子说的这点儿招儿他林品德早都想到了。
送出饭店门口,人们陆续散去。贾光正要问朱珍珍花了多少钱,一回头,却见林总还站在他身后。
“你——”
林总笑笑:“我没事儿。我就是想再告诉你们一句话,宣传这事儿,你们就得大胆想,大胆创新,但是,一定要找准角度。刘向东的事迹其实不错,和任长霞的宣传也能合得上拍,都是从小事着手,为老百姓办实事儿嘛。时机差点儿也没关系,你们得多挖点儿东西出来,要准备好材料。只要材料好,我帮你们策划。”
贾光的心一下子热了,他盯着林总,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朱珍珍也很感动林总,您真好!”
林总哈哈大笑,随后说:“顺便告诉你们个小秘密吧,十几年前,我也是警察,在咱们省厅宣传处呆过。我当时挺不想离开公安的呢……走了走了,回见!”
说完,芦苇似的身子晃**着,走了。
张仁这一晚吃了三顿饭。
先在派出所吃的饺子。饭前,在和派出所长谈话的时候,司机举着他的手机一个劲儿冲他挤眼睛,他装没看见。后来,在上洗手间的时候趁机问了一下司机,司机说有个姓魏的请吃饭,说是老同学,祝贺他升官儿。张仁听了,难得地有了点儿笑意。可是又想了想,便让司机告诉姓魏的等着,他得先在派出所吃点儿。这是体现和民警打成一片,张仁明白孰重孰轻。饺子当然是象征性地吃了几个,吃完张仁立即往大中饭店赶。说来也巧,刚刚和老魏等几个老同学握过手,电话又来了,武警支队的马政委说在江南春饭馆恭候他光临。张仁对老同学们说没办法,官身不由己啊。”喝了两杯五粮液就往江南春赶。等到了江南春他发现,除了马政委,还有市公安局宣传处的政委老荀在场。
张仁心里立刻就打了个问号。
马政委说老荀是我的老战友,过去也是武警的。他说张助理刚上任,得接个风啊,又不认识你,怕你不赏脸,拉我做个垫背。
老荀就说是呢是呢。”搓着手,一脸的憨厚朴实。
张仁上任之前就有耳闻,这老荀转业前是部队的优秀基层干部,在武警部队上下有点儿名气。转业后在基层当过户籍民警,当过派出所长,也是个老先进了,评过省级的优秀人民警察。后来不知是和哪位领导熟了,说是喜欢搞宣传,调进了宣传处当政委。他其实是个农民出身的干部,文化水平不高,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认为自己干宣传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喜欢写点儿半通不通的小文章,对贾光还一向不大服气。现在,张仁想,他恐怕十有八九对自己有所要求。
可老荀什么也没说。菜上来了,他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冲张仁一举杯,一声不吭,咕嘟一下就干了。张仁吓一跳老荀,你这是干嘛?”老荀仍然不说话,又给自己倒酒。张仁忙拦住他:“行了行了,老荀,我知道你能喝,你犯不着玩命。”
马政委笑道:“老荀实在,话不会说,就喝酒呗。”
老荀说是呢是呢。”脸红扑扑的。
张仁扑哧一声笑了,他觉得老荀有点儿意思。
马政委又说来,老张,吃啊,今天的菜都是老荀安排的,不知道合不合胃门。”
张仁知道,这家江南春最拿手的是长江边上的农家菜,清淡,爽口。看来老荀选这家菜馆是费了心思的,点的菜就更是精致。特别是江水炖活鱼,让刚吃了油腻的二鲜馅饺子、喝了高度五粮液的张仁,还真是觉得可口极了。
他的心情慢慢地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