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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下(第2页)

让我们回到社区保安队。这几天社区保安员们正和民警们一同陷人到了某种困惑之中。2003年4月的某一天,一个叫孙志刚的普通青年被:“州市公安机关错误收容后被殴打致死。他的死导致收容审查条例被取消,也使他自己一夜之间成了中国法制史上的名人。然而,终于可以瞑目的他并不知道,他带给全国公安机关的震**不亚于一场地震,他使我们习惯于收容工作的民警和保安员们突然地失去了杀手锏,突然地面对社会变得束手无策。那天,一个社X保安冲进会议室,激愤地说:“我巡逻到车站那儿,总在那儿要饭的老家伙居然笑着对我说,大哥,我在这儿呢!你们听听!听听!这不是挑衅吗?!这不是叫板吗?他叫我大哥!明0仗胆地叫我大哥!要搁过去,见了我他早跑了!”

我们的所长、政委和各位警长都在会议室里,他们正在研究的也是收容制度取消之后怎么办的问题。他们一筹莫展:咋天,收容还是一剂包治百病的灵药,尽管出现过小王收容了街委干部的错误,但是,曾经有过多少逃犯也是在大规模收容中被抄出来然后被审查甄别而暴露的呢?再说,像那个管保安叫大哥的半疯癫乞丐,漂在社会上只能是个麻烦,最起码,用我们所长的话说是丢社会主义的脸。那样的人不收容又怎么办?那老乞丐被我们派出所收容了多少次巳没人数得清了,他老家的儿女们都熟悉了我们专管遣送的民警,一见民警把其父送间来就炖肉烙饼热情款待。别以为乞丐就是穷人,老乞丐家里五间大瓦房都是他要饭要出来的。现在,这老家伙的生财之道不会有人干扰了,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向每一个走过车站的人伸手了,我们强烈的责任心使我们对此愤愤不平。

所长盯着那保安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叫你大哥你就应了吧。记着,今后那人不0咱们管了。民政局,民政局会对他们救助。救助懂不懂?”保安茫然地摇头。政委说咱分局长从北京取经回来,学了句口号叫精确打击。今后不许撒大网海捞了,咱得学会钓鱼。”保安还是没听懂,他糊里糊涂地从会议室出来,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公安这碗饭越来越不好吃了。

我们的分局长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来本地插队的北京知青,虽然娶了本地老婆,虽然十八岁的儿子巳满嘴本地方言,却仍然对故乡充满了感情。我们的每一个派出所都和北京的某一个派出所结成友好关系,走亲戚似的常来常往;我们的分局长更是逮住个机会就去北京取经,回来就连夜召集会议贯彻推:“,把一些新鲜词汇常常在嘴边挂着。我们这种中小城市本来是闲散的、观望的、缓慢的,我们奉行的是“打打小麻将,吃吃麻辣烫,看看歪录相,大街逛一逛”的生活方式。分局长的雷厉风行与时倶进曾经使大家都不适应。但今天我们大家都认识到这种不适应并不来自这个北京汉子的热情与敏感,而是这个社会的发展与变化。至于这种发展变化的源头,当然不是我们这样的闭塞地方,我们更多感受的是越来越强烈的被动感。派出所的神经是敏感的,这种被动感对我们来说便是痛楚和悲伤。我们对分局长渐渐地理解了,这个有着浓烈北京情绪的家伙,从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大城市人的敏锐和不安分。他对我们这里的古朴民风有着爱恨交加的情感,他在无可奈何中渴望着奋发向上,又在奋发向上中时时体验着被束缚的痛苦与愤怒。

据说,那天在我们派出所的会议室里,我们所长与政委通过长时间沉重的交流达成了对分局长一致的看法和一致的理解。我们的派出所不是和这个城市一样吗?我们派出所不也是这样的无奈和无助吗?我们争取先进的努力一再地受挫,挫败我们的却正是我们自己。这是多么意味深长的凄凉啊。分局长在面对众多把他的指示执行得谬之千里的部下时该也是这样凄凉吧?所氏和政委那晚就精确打击的话题讨论了许久,尽管仍然不甚了了,但终于鼓舞起了一丝斗志。政委说越在这关键时刻越能露一手的话,我们的困境就越能尽快摆脱。一俊遮百丑,当年老宛的一双皮鞋不是让我们风光了多少年吗?所长啊,让咱们努力吧!”

所谓“精确打击”,很容易让人想到美国佬对伊拉克的侵略。不是说美军的导弹精确得可以打到萨达姆的办公桌上吗?不是说美国的卫星照片清晰得可以辨认出伊军军官腕上的手表吗?我们这群民警有很多次在大排档的饭桌上或者浴室的喷头下讨论过伊拉克的战局,我们对美国佬的吹嘘嗤之以鼻,对伊军的不战自溃也表不蔑视。我们很关心国际时事,高谈阔论东拉西扯是我们一种很好的休息方式。只有被称为“二所长”的民警肖,对伊拉克战争有一种真挚的近乎狂热的关注。他每天会在伊拉克地图上标出当日的战况,然后老僧人定般地对着纵横交织的红蓝箭头冥思苦想,很精炼地适时发布一点思考后的真知灼见。小王说他极像辽沈战役时的林彪,忧心忡忡而日显消瘦。肖对小王的打趣只是居高临下的盯了一眼,两道林彪式的浓黑眉毛动也不动一下。

解散之后所长回到办公室,悻悻地对政委说:“他妈的,他是所长我是所长。”政委只当没听见,把话岔开了。

民警肖的“蹲、跟、盯、抓”四字诀却在分局内传开了,有好事的主儿又给市局办的内部小报投了篇稿子,肖便一下子成了适应形势调整工作模式的先进人物,小报刊登的那篇稿子便叫作《公安工作改革的弄潮儿》。所长摇着那张报纸,在派出所院里大着嗓门说弄潮儿,从今天起你专门带人上街抓‘站街鸡’去,咱们所到月底就指望你要战果了。”老肖有苦说不出,又不好跟所长直接冲突,只好当晚气鼓鼓地带着小王上街了。

治安民警小王因此便遭遇到他这一生中的第二次重大挫折,他几乎因为挫折而丧命。

他们是在凌晨两点抓住那只“鸡”的。在抓人之前他们耐心而又有几分新奇地尝试了老肖的“四字工作法”。蹲守,跟踪,等待,其实老肖自己也是第一次把自己的设计付诸实施。截止到等待阶段,似乎一切顺利,似乎一切都在按照老肖的预想进行着,他们似乎只差临门一脚,踹开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了,在那一刻,老肖的心里开始洋溢胜利的喜悦。

门踹开了。人抓住了。确实是捉奸在床,男人从女人身上跳起来的时候脸色白如丧纸。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个窝点的里屋居然还有两个男人,两个身份界于老鸨和保镖之间的流氓。事后审讯证明,他们是要敲诈那个可怜的嫖客,这俩人已经多次重复过类似的敲诈并每每得手,他们便靠这种手段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万万没想到会冲进来两个冒失的警察,他们本能地要保护自己的赚钱工具,于是气势汹汹地告诉警察不同意把“鸡”带走。肖和小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已经凶狠地下手了。一根本来是用于敲嫖客的木棒敲到了小王头上,小土自己都听到了自己头骨破裂的声音。民警肖本来是富有经验和敏感的,可他正陶醉于他的喜悦之中,他麻痹了,也迟钝了,当小王倒下的时候他才轰地一下清醒了过来。他的手在裤袋里扣动了手枪的扳机,子弹穿过他的裤子射中了正向他扑来的凶汉,那家伙沉重地倒在小王身边,屋子里顿时被女人的尖叫充满。

小王荣立了一等功。那个曾经写过《公安工作改革的弄潮儿》的好事者,又以极煽情的笔调写了通讯《面对危险无所畏惧》,狠狠地为小王也为我们所歌功颂德了一把。其实这个文章标题是不经推敲的,因为小王他们是不知道冲进那间屋子会“面对危险”的,因而也就谈不到什么“无所畏惧”。但是读文章的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就像我们当年忽略民警丁的违纪打人一样。小王已经这样了,已经连亲爹亲妈都不认识了,我们还要指出他的冒失和麻痹吗?显然不应该。所长和政委大张旗鼓地号召全所民警向小王学习,学习他的大无畏精神和改革意识。这后一句话显然把民警肖的四字经移花接木了,可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老肖像一只破船沉没在无声且无情的旋涡里,对小王的愧疚使他自己也认为自己应该沉默。警察这个职业具有一种很凝固的团队精神,个人的利益与恩怨常常淹没其中,没有人不习惯,没有人有非议,在工作压力极大、生活水平偏低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往往有一种渴望依偎的感觉。

深夜,当我们在街头大排档上喝啤酒的时候,内勤民警小徐突然推着眼镜问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们派出所的故事,为什么都涂抹着一层悲剧色彩?你们看,丁牺牲,老张病了,小王今天傻子似的坐在轮椅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命中注定要奉献?”我们都不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尤法回答。这个大排档已经被明令取缔,理由是污染环境。我们的城市很小,所以我们更不愿意被潮流和大城市抛弃。我们今天这是最后一次在这里喝啤酒了。难道这本身不就具有某种悲剧意味吗?我们将失去一个符合我们身份的随意的而又有啤酒的聚会场所。我们不喜欢饭店里的空调冷气和服务小姐那职业性的微笑,我们也不喜欢饭店里用电炉烤的羊肉串和价格翻了几倍的江鱼。我们是警察,我们是平民化的一群,我们在大街和小巷里才如鱼得水。我们当然很悲剧,悲剧对于任何一个平头百姓来说不是太寻常了吗?

其实大毕的离婚也是一场悲剧,这悲剧其实是我们全体派出所民警的耻辱。没人同情大毕那风流老婆,仿佛她在我们每一个民警的脸上都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可也没人更深刻地理解大毕,没人知道当我们痛骂那女人时大毕心如刀绞。他爱她,在离婚之后很长时间里他仍然爱她。当时他下定决心终身不娶,他甚至暗暗希望那女人还会回心转意来求自己复婚。大毕就那样生活在自己的希望里,同时用近乎疯狂的工作填补自己的生活空间;再同时,他很不情愿地走马灯似的见女朋友。

那一段时间他就是这样矛盾地生活着。其实这矛盾也是合理的。大毕是个优秀的社区民警,他在他的社区里有着极好的口碑,那些熟悉他并且喜欢他的大爷大妈们不能容忍他打光棍,积极地为他介绍了各式各样的女人;而心地善良的大毕,为不扫这些热心老人的兴只好装模作样地去约会,去见各色稀奇古怪的对象。

有位老姑娘是省柔道队转业的,在省监狱看犯人,体重约有二百斤,说话嗓音粗得像崔健唱歌。大毕心想她要是生起气来踹我一脚怎么办?还有位离婚的女子,一见面就没完没了地骂她前夫,随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往大毕胸襟上抹。大毕挣扎了许久才逃出来,心情黯淡得像那天没完没了的**雨。还有一件更离奇的事儿,大毕有次赴约,对方竟也是个男人原来两个介绍人交换了双方的姓名、年龄、职业等等,却唯独忘了最重要的性别。大毕哭笑不得地回所说,把全所人都笑成团:谁说派出所只有悲剧呢?我们的喜剧也很精彩呀。

大毕常感慨地说我管界的大爷大妈们,真是太可爱了。”大毕的感慨,是我们派出所的社区民警常有的感慨,它真实地反映了一种感情。

说派出所的故事,必须要说到这些活跃在社区里的以老人为主的治保积极分子们。我们如果把派出所喻为城市建筑中的钢筋,那么这些老头老太太绝对是当之尤愧的水泥和沙石3他们就是我们触角的延伸,手臂的延伸,网络的延伸。他们不仅热衷于为社区民警介绍女朋友,他们更热心于社区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个社区民警,如果是像大毕这样的一个工作负责而和善的家伙,那么他和他的大爷大妈们必然成为鱼和水的关系,成为亲如家人的关系。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大毕对这个戴眼镜常常语出惊人的女孩儿有了枰然心动的感觉。他恍然想起一个著名相声段子里说过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

是啊,人何必一棵树吊死呢?何况小徐年轻貌美,有知识,人也随和。大毕思忖了半宿,放弃了和前妻复合的计划,开始向小徐放电。小徐当然想不到自己一句话吸引了一颗心,颇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她当然不甘心嫁给一个结过婚的男人,何况那男人还带着一个不大识数的傻儿子。更重要的是,年轻的大学生突然从这件事上意识到自己虽然和民警们打成一片,但思想深处却仍然存在着某种距离。是地域的关系?是知识层次的关系?反正就像城市边缘流过的黄河水,翻翻滚滚时分不出泥沙和水,静止到一只瓶子里,突然地把小徐的心思就沉淀了。当我们在最后的大排档上狂饮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小徐看着我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陌生。

我们知道大毕委托了好几位管辖区的大爷大妈来向小徐求婚,我们知道这些可爱的老头老太太都是极其热忱地完成着大毕的信任。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没结果,总是没结果。我们问大中,大毕苦着脸说总是说再看看,你们说她想看什么?是看我对她是不是真心?还是想看看还会不会有比我强的?”民警们默然。大家谁也猜不透女孩儿的心思。那一刻大家也觉得小徐有点陌生了。当时只有我们的政委意味深长地拍拍大毕的肩,然后走出去了。

谈话结束后,小徐和大毕的关系就那么不死不活不真不假地延续下去了。

转眼到年底,市公安局部署开展冬季百日会战活动,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目标是让市民过一个安全祥和的新年和春节。其实我们早对会战、战役这类的说法麻木不仁了,因为我们其实一直在各种名目的会战中忙碌,从春季一直打到了年根儿。今天的又一次会战不过是朝一直奔跑的牛屁股上又抽了一鞭子,而且我们知道,这次会战完了,肯定又会有下一次会战。

我们派出所当然是更加繁忙了,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巡逻,没完没了的蹲守,没完没了的会议和没完没了的抓人、审人、往分局看守所送人……所有民警的脸都呈菜色,所有民警的眼睛都熬得通红。头发长了,没时间剪;衣服脏了,没时间换。每个人脑子里都嗡嗡嗡地响着一个词:工作,工作,工作。响成一团,响成一片,响成空旷、遥远而且愈加迟钝的耳鸣,把大脑搅成一盆乱糟糟的浆糊。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事了。我们的所长突然被调到分局看守所任所长,我们的政委接任所长职务。调令一来,所里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民警们议论纷纷。谁都知道,看守所是最不招人待见的岗位,被调去看守所与押犯打交道的,大多是素质较差、各部门都不喜欢要的人。甚至,一些犯了大小错误的民警,也被调去看守所,仿佛那封闭的空气污浊的监所不仅是对罪犯的惩罚,也是对民警的警示。那么,所长是犯了什么错误呢?大家有多种猜测,想必所长自己也灰白着脸做过猜测,而所有的猜测都被前政委、现任所长给制止了,他正色道:“有点组织原则没有?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工作干好,别没事瞎嘞嘞。”

新所长的喜悦和踌躇满志是溢于言表的,他认为他的被扶正是自己认真努力的结果。他确实是聪明而肯下功夫的,就像一头警犬时时警觉地耸着自己的鼻子。就说小王负伤之后吧,他嗅到了这无疑是一个露脸的时刻,便抓住时机狠狠地绞尽脑汁地努力了一把:说服分局政治处给小王记了功,请分局、市局的宣传干部采写了热情洋溢的通讯,亲自请各媒体的记者们吃了鱼翅和海参,还带头上各种场合宣传小王的事迹。他的上窜下跳终于让痴呆的小乇成了不大不小的名人,我们派出所也屡屡地见诸报端。也许,分局乃至市局的头头儿都从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中获了利,我们已经听说市委领导在一次会议上就小王的事迹表扬了公安局。我们还听说省公安厅也将派人来进一步采访,要把小王推向全省。我们的时代是个造英雄的时代,聪明的前政委抓住了机遇,既造就了英雄也成全了自己,还为许多人包括我们这些民警添了光彩。前所长就没这些聪明,当时他是以多少有几分轻蔑的心情旁观着二把手在折腾的,他认为宣传就是宣传,看不透宣传后边的丰富内容。他今天心中自然有些后悔不及,可他当然也知道这还构不成他的倒霉,那么是哪一步棋走错造成自己摔这么大跟头呢?

那是半年前的故事。我们所辖区内化工厂的厂长找到所里,恳切地请求所长网开一面,放了他刚因嫖娼被派出所抓了现行的小舅子。这小舅子当时正面朝墙哭丧着脸蹲在派出所的后院里。辖区里的这些大小单位都和派出所有往来的,这厂长按说和我们所长也算熟人。可那天晚上,所长心情不好,他自己的小舅子也刚因打架斗殴被另一个分局的另一个派出所拘留了。所长的老婆打着所长的招牌去那个派出所求情,却被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当时正打夏季战役,哪个所都希望自己的抓人数名列前茅,不太硬的人情就免谈了。被老婆揪了耳朵的所长自然火冒三丈,刚打电话去那个所骂了别有事犯在我手里这类的话,厂长就不合时宜地进来了。所长还算是冷静的,他沉着脸答复厂长说要请示分局,说这次战役上边有要求,一律不准徇私枉法,否则做违纪处理。厂长以为他卖关子,极熟练并且自然地塞过两条烟来。所长有觉悟,坚决把烟推了回去,说咱别把这点事儿弄得不好意思了。”然后便去给分局主管副分局长打电话。

事后回想起来,所长后悔打那个多余的请示电话。其实当时他已想妥要卖给厂於这个面子了。嫖娼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教育教育放了也无不可,派出所长做主也没什么不对。那么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个没必要的电话?所长百思不得其解,暗想:“那天真是鬼使神差啊,真是命里该绝啊。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心情被小舅子的事给搅乱了,办事才那么不着四六。”那天副分局长的心情估计也不好,他在电话里把所长臭骂了一顿:“你丫喝迷糊了?这种下三滥的事也请示?不行!市局这次严令不准徇情枉法你就当耳边风是不是?还告诉你啊,回头我就去看守所查,你要敢不把这个人送来瞧我怎么治你!”就这样,我们的所长自己把自己给逼到死胡同里了。当时放下电话他觉得自己真是大傻瓜。

化工厂厂长极其愤怒而失望地在自己小舅子期盼的目光中离开了派出所。他当然不知道是另外一个小舅子的命运影响到了自己小舅子的命运。这社会本来就是千丝万缕地互相联系着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攥在什么不相干人的手里。我们所长也不知道。半年前的这件事虽然很窝囊,但在他看来毕竟早过去了。他之所以在喝了二锅头之后想起这件事并把它和自己调动联系起来,是因为他想起政委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提醒他的话:“你要小心,化工厂长这家伙可不好惹:“刚听了这话时他一笑置之。后来当他听说那小舅子一进分局就被教育释放时心里咯登了一下。现在,他回味起这句话有点毛骨悚然。

所里正式开欢送会那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前所长已是一种心如止水的样子,微笑着和每一个人打着和蔼的招呼。倒是前政委,新任所长,神情庄重得像是参加谁的葬礼。这两个应该说曾经合作得不错的搭档,在开会前关起房门谈了一个多小时。所长对政委说我全想通了。官场啊,就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我现在谁也不怨。”政委其实是知道内幕的,见所长这样说,也不好再提。化工厂是本区少有的臝利企业,厂长在市里区里都兜得很转。他那小舅子虽然道德败坏,却是个高尔夫球好手,参加过全国大赛,现在正给市公安局某位领导当着业余教练。据说厂长在那位酷爱高尔夫球运动的领导面前咬牙切齿地告了我们的所长一状,而所於就只好挪地方了。政委望着故作轻松的所长,心里涌起兔死狐悲的一点忧伤,暗想:“伙计,恐怕真正的内幕你永远不知道啊。你知道那小舅子出了看守所便随市局领导去外地参加高尔夫球比赛了吗?你知道是那个坚决不让你放人的主管副分局长又坚决要调你去看守所吗?你知道分局政治处来所里征求意见我表示同意了吗?”前政委想到最后这一点时脸红了一下。“老伙计呀,别怪我,我不是落井下石,我不能不为我自己考虑呀。”

欢送会开得很恰如其分的热闹。当过派出所民警的人,和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去外交部对付洋鬼子都游刃有余,什么场合都不在话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充分肯定了前所长的成绩,又不失时机地赞扬所领导班子的团结,顺便给新任所长脸上贴了贴金。民警肖感慨道咱们这个所啊,可是个老所,一解放就建了”老宛闷闷地插一句:“什么一解放,解放前,国民党警察局,就有咱这个所。”肖瞪他一眼:“那不是国民党嘛。”老宛觉得自己又说傻话了,忙说对对,咱们所,打解放就先进。在咱所干过的,个个都有出息。”仍然穿着整齐制服的老张跳起来说:“是啊,就说我那回排除爆炸物一”民警们都笑起来,连一直严肃的新所长脸上的皱纹都软了。

前所长叹道唉,本想把咱们所挣巴到分局前三名的……”新所长一下被提醒了,叫道:“小徐,小徐啊,1'夬把这月的报表拿来。”小徐应声而去,回来,把报表递到新所长手上。新所长翻翻报表,庄重地问准吗?”小徐愣一愣,点头:“我以党员的名义发誓”新所长把报表推到前所长面前:“老伙计,签字吧。前三名你做到了,这月是实打实的。”会场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两位前后任所长,大家都表现出了少有的肃穆。前所长的眼圈红了,他看着新所长,缓缓地掏出钢笔:“伙计,我”新所长点头:“签吧,签吧,啥也别说了,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派出所的故事到此讲完了,附记一笔:半月后,内勤民警小徐调到区委政策研究室工作,正式与大毕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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