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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处(第3页)

领导动动嘴儿,基层跑断腿儿。其实真正朴实的还是基层民警,任务一布置下去,底下就真雷厉风行地动了。一个个民警马不停蹄地穿梭在乡村、煤矿、街道和居民家的宅院,像猎犬一样警觉地嗔着不寻常的味道。我们在这里可以介绍一下雷管的编号制度,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层层签字、层层落实罢了。哪个矿买了雷管,公安局就留了底,一百支,是从多少号到多少号,矿主签字。矿主回去把雷管发到爆破员手里,谁领了多少,是多少号到多少号,也要签字,报给公安局。公安局管这事儿的就是治安处,具体负责的是各分局的治安科。现在,出事了,民警们拿着当初的登记挨家去查就是了。什么事也是这样,管理一严格了,追究责任就好办。三天下来,线索就有了,发生爆炸的矿上有个爆破员,领的三十六支雷管用了二十七支,还有九支下落不明。分局立即将这小子押上车往治安处送,半路上他就尿了裤子,说为了图几个酒钱,把九支雷管卖给小舅子了。

辛处长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像电影里的列宁似的伸出右手指着前方,斩钉截铁地命令立即控制住那小舅子;然后,又马上赶到主管局长的办公室,汇报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随后,他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处里,叫上司机就往发现线索的分局赶。半路上,分局的同志打他手机,说那小舅子闻着风了要跑。辛处长一听当机立断,叫马上把人抓了。分局的同志有点儿犹豫,说抓人应该是刑侦部门的事。辛处长就嚷起来,说这时候还管他娘的那么多,人跑了算谁的?你们要害怕,等我到了我去,回头我再找刑侦处检讨!”

主管处长既然这么说]分局治安科的同志们自然不敢怠慢,更何况他们平日总看着刑警们抓人,心早痒得不行,一有命令就像野马松了缰绳,呼啦一下就扑到那小舅子家去了。小舅子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准备外逃,一下子就被按倒在炕上了。三个治安民警是凌空跃起扑上去的,土炕一下子就砸塌了,小舅子也就一下子被按到炕洞里了,满嘴啃得都是炕土。小舅子家很穷,炕上连席都没有。事后小舅子交代,正是因为穷,他才恨那矿主的。他和矿主是中学的同班同学,矿主家当年穷得和今天的小舅子家一样,而小舅子家当年还是有点儿钱的。当年那点儿钱让小舅子做生意给赔光了,而矿主今天已是矿主。

案子破了,破得很漂亮,可是辛处长的名声却大大地受了损,谁都知道他是个爱争功的家伙了,知道他为了争功不择手段。有一回局里开处长以上的干部会,中午吃饭的时候刑侦处长指着排骨半真半假地说小辛,骨头太硬,小心硌了牙。”周围的处长们就会意地笑。辛处长脸红了一下,然后镇静地说不会不会,我这个人牙齿好得很嘞。”说着还就用筷子捡了根大排骨啃。刑侦处长倒愣了,他看着辛处长滋滋有味地吮着骨头,半晌才说好,你小辛成了精了。”事后,处长们都议论,说小辛是个知识分子啊,是硕士啊,怎么一点儿书生气没有呢?这议论传到辛处长耳朵里,他只是微微一笑。

比如说他对和他同样的知识分子干部总有一点儿潜意识里的偏爱。那个灰心丧气的小刘,最近就被他调到处办公室专门搞宣传文化工作了。还不止小刘,不少和小刘类似的同志们,也在辛处长上任之后渐渐改变了自己的生存环境。学法律的李丽,从管歌厅的特行科调到法治办公室了;学心理学的小马,调到政治处专门搞心理咨询。我们治安处的小知识分子们,开始悄悄地有些扬眉吐气了。

小刘调到办公室后,辛处长和他谈了一次话,要求他马上动手抓一下治安处的办公环境布置。辛处长告诉小刘,要建设和谐社会,先要建设和谐警营,起码办公环境上不要给人一种粗俗、凌乱、没品味的感觉。有了好的环境,人才能精神,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辛处长说你看看咱们这座破褛,哪儿有点儿现代化的样子?墙倒刷的老白,白得像医院,像太平间!我跟你说,我是学过心理学的,人有一种倾诉欲,这样的空墙谁都会想往上乱画点儿什么的,不如咱自己先挂上些画儿啊照片啊。大门口儿,你弄个屏风,写上‘严格执法热情服务’,还甭弄那大金字儿,太俗!找个搞书法的,我听说咱治安系统就有这样的人才嘛,来个草书什么的,又雅致又有品味。对不对?”

小刘当然连连点头,说:“对对对,处长,您就是站得高看得远。”他这次还真的不是奉承,他是由衷地觉得辛处长好,觉得辛处长有水平,觉得辛处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他突然觉出自己其实还是知识分子,自己的抽烟喝酒其实都有点儿装孙子。自己其实还是和辛处长这样的人亲近。现在他有了一种被重视的成就感,喜悦从灰暗的心情中像钻出阴云的太阳一样的喷薄了。

小刘开始认真地工作了。其实他本来也没有不认真,认真对于他这种出身低微的人来说是一种本能。即使心情不好,他仍然认真工作,从没有吊儿郎当过。他现在不过是更认真了,认真到了极端的程度。对辛处长布置的每项任务,他都要力争百分百地去把它完成。大门口的屏风,他理解领导的意思是:一、要用书法,不能太俗;二、要用本系统的业余书法家写,这才有意味。于是他四处打听,全局上下凡干治安这行儿的,谁练书法,谁的书法好,最好。打听来打听去,在老治安的指引下,最终他找到了老田。

小刘说处里的人都说是您啊。老田就突然火了:“他们就知道个我!他们早把他给忘了!”一下子,倒把小刘吓了一跳。

等到老田平静下来,小刘才知道了一个可以用传奇来形容的故事。

原来老田还有个孪生兄弟,我们姑且称他为二老田。二老田是地下铁道公安分局一个治安派出所的所长兼民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所上上下下只有二老田一个人。而且,这个派出所很独特,它有两间办公用房,一间在地上,一间在地下,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铁道的隧道里。

小刘在这个派出所地上的办公室碰了锁。这间房在一个地铁站的出口处,小刘扒窗户看了看,只见屋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桌上的灰尘有铜钱厚。他又晃晃房门上的锁,见这锁早就诱死了。他想起老田说过的话,便按照老田的指点到地下去找二老田。

他先给二老田打了电话,二老田在电话里热情地说:“欢迎欢迎,我等你。你知道怎么下来吧?”小刘忙说知道,说是你哥说过了,那一老田就在电话里放声大笑,说好,好,那就好。”

二老田的办公室像一个船舱,它所在的车站站台就像是一条船的甲板,两边黑黪黪的隧道就像是没有尽头的河。小刘磕磕绊绊地下了不知多少台阶,才看到站台上一小片昏黄的灯光,一只老鼠从他脚边窜过去,把他吓一跳。

二老田当然酷似老田,只是比老田好说好笑。小刘知道这老同志一个人在这地下守了十一年了;小刘还知道这个派出所其实没什么任务,二老田只是在这儿看隧道;小刘更知道二老田没事就只好练书法,现在已经是得过大奖的书法家了。小刘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设这么个派出所?

“军事机密。”二老田的笑容没了,“按说我都不应该让你下来,也就是看你也是警察。”

小刘看向隧道的眼神是茫茫然的。他有点儿理解不了二老田的郑重。

二老田在地下的这间办公室完全像个大画家或大书法家的画室。大画案上铺了毡子,笔架上吊着的笔大大小小有几十支,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香。

小刘知道,老田和二老田都是从农村考取警校走进城市的,他们现在当然是在城市扎下根了的,可他们给人的感觉仍然多多少少有着些农村的味道。这事情很奇怪,一个人的出身地会在人身上打下永不磨灭的烙印。对田家兄弟来说,农村给他们最大的影响是朴实,一种近于蠢笨的朴实。当年这任务派给二老田的时候,二老田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就到地铁公安分局报了到了,而且立即就到地下上了班。据老田说,几星期之后,他们兄弟俩才转过弯来:难道说二老田就永远在地底下上班了?而这个班有什么意义呢?从没有人到这个神秘的站台来,除了一个月有工人来检修一次设备。二老田在这看守什么呢?二老田原来是专管化学危险品的,全市的危险品仓库他都熟悉,啥危险品有啥危害他也熟悉。二老田学这些是下了功夫的,可现在这功夫都没用了,都瞎学了。而且,更难受的,是二老田从来没体验过的寂寞。二老田在那屁股大的站台上每天急得要疯,他对着隧道把他想得起来的仇人都骂了一个遍。他还对自己说:“当年共产党员蹲渣滓洞还有个人说话呢,我可好,他妈的一个人打人十八层地狱了。”老田心疼兄弟。他和二老田商量了几回,终于和兄弟一起鼓起勇气去找了领导。领导听了他们的话,只告诉了他们四个字:军事机密。二老田对小刘回忆当时说,他一听这四个字,头就嗡地一声,立时就没话可说了,惭愧地就想找个地缝钻了进去。小刘听到这哑然失笑,说不至于吧?”正在铺陈宣纸的二老田就停下手,认真地看着他说:“咋不至于?这说明领导对咱政治上的信任,懂不懂?你甭看这隧道十几年了一天也没用过,可它一旦要用,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让咱把这个关,光荣啊。”

“对啊”,二老田说,“呆久了也就不寂寞了。后来我又写上了字,一写就上了瘾了。”

小刘情不自禁地摇了一下头。这个头摇得是有点儿意味的,但这意味太复杂,复杂得像是二老田案头的笔洗,分不清里面是水是墨。小刘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是不大可能像二老田这样工作的了,二老田的时代对于小刘来说似乎已经是过去了。可小刘从心里是佩服二老田了,他还想,那么二老田退休后谁来接他的班呢?这“军事机密”总还是存在的啊。

我们前面说到,和小刘一起调整工作的,有一个叫李丽的学法律的大学生。李丽,这当然是个女孩子的名字。我们还说到,她曾经是管理歌厅的,一个女孩子管理歌厅,这多少有点儿“那个”。

歌厅在治安处的账上叫特种行业。特种,这词儿多少带着些神秘。特种要是和军队联系到一起,肯定是强大的意思,特种部队是无往不胜的象征。而特种一旦和公安局联系到一起,和我们治安处联系到一起,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它是和治安隐患挂钩的,是那些容易出现治安问题,甚至出案子的行业。

过去,旅店是特种行业,是因为常常会有流窜的犯罪分子窝住其中,控制了旅店,也就掐断了犯罪分子的路。过去,刻字社、印刷厂也是特种行业,目的很明确,这是为了控制印章、证件的制造,也有控制意识形态的意思。我们说过去,不是说这些行业现在就不控制了,现在这些行业也仍然是公安机关要注意的部门,但随着时代的变化,今天的管理和服务从理念到操作都不可同日而语了。

今天,还多了许多新的特种行业,歌厅就是其中之一。

李丽刚来治安处报到的时候是热情洋溢的,她主动提出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老处长听了笑道丫头,咱这儿不是煤矿。”李丽就瞪着天真无邪的眼睛说:“总有不好干、人家不爱干的事情吧?”老处长吸了一口气,反复打量这个个子不高也不强壮的女大学生,然后说那就是到特行科,去管理、清查歌厅了。”李丽说那好,我主动要求去特行科吧。”

事后,老处长私下对人说,他本来就想让这丫头去特行科的,她自己一提出来,他反而不想让她去了。

老头儿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儿阴暗心理的。女大学生,学法律的,天之骄子啊,来治安处眼睛里能看得起谁?得杀杀她的锐气。可这女孩子自己主动去了特行科,一下子倒让老处长刮目相看了,他倒有点儿舍不得让她下去了,他想,这么泼辣的孩子,还不如留在我眼皮子底下呢,反正处办公室还缺个内勤。

这天晚上就查歌厅去了。都穿了便衣,打扮得人五人六的。李丽心里就有些兴奋。又看到大伙儿都很轻松的样子,也就没太当回事儿。跟着陈大姐进了歌厅,小姐迎上来,看到他们脸就一变,回身就往柜台里伸手。李丽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大姐却一个健步窜了上去,母老虎似的一把把小姐给抡到一边去了,瞪眼道你要报信,小心我他妈抽你!”回身招呼李丽,“盯住了她,这小娘们儿敢跟咱们玩活儿!”李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小姐已经哭出来大姐,饶了我吧,我也是没辙。”陈大姐说你没辙?你——”话没说完,一个服务员从里边出来,一看这阵势,脸一白,转身就跑。科长喝一声站住,人同时扑了出去,把那小白脸儿给按倒了。科长挥手叫:“快!别让他们惊了!”同来的治安警们就争先恐后地冲进去了。一时间,里面就传出了男女的哭叫声。

就在这一刹那间,李丽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坠入了一场梦境当中,周围的一切都恍恍忽忽地变得不真实了起来。这里的环境是李丽没见过的,这里的人物是李丽没见过的,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李丽的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李丽就那么痴痴愣愣地四下乱看。那小姐是经验丰富的,早一眼看出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就镇静了下来,擦了眼泪,还掏出个化妆盒补妆。李丽看她,她还冲李丽媚笑。李丽不想让对方瞧不起自己,绷起脸,尽可能严厉地喝问:“喂,刚才你是不是想报信?”小姐笑着说姐,你和那大姐比起来太嫩了,我当然是要报信呢,我不敢不报啊。”说着,还指给李丽看,原来那柜台里边隐蔽处有个电铃。李丽皱眉说:“你们怎么能干这个?”小姐撇嘴:“你真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这样的不干这个干什么。”

女大学生被说的瞠目结舌。她今天仿佛第一次看到这社会原来还有另外一种生活,还有另外一种人。

李丽坠入严肃的思考中。可她的思考没能持续下去,因为混乱的歌厅里又突然起了一个混乱的新**。一个光着身体的男人挣脱民警的抓捕从里边跑了出来。这是一个头发已经苍白了的男人,他大概是第一次摆脱了道德的羁绊,壮着胆子来这里尝鲜的,没想到第一次就撞上了警察。他是又怕又悔的,所以一刹那间他的力气大得像老牛一样了,他早忘了自己还光着屁股,一下子推倒了抓他的民警就冲出来了。他的光脚板在大理石地面上叭叭地响,他的**羞愧地在他腹下缩成一只小萝卜头。他在莫明其妙地哭,泪水在他脸上胡乱地流。他就这么跑了出来,就这么出现在女大学生李丽的面前。而李丽当然还从没见过一丝不挂的异性,那黑糊糊的一团一下子扑人眼帘的时候她脑子嗡地一声就儍了。“妈啊!”她不知怎么就喊了这么一声,声音非常之大而尖利。她看到追出来的战友被她的尖锐叫声吓得一下子站住了,她也看到那小姐为她的失态而笑得前仰后合。她还没反应什么,陈大姐却已经冲到那小姐面前,厉声喝骂了你他妈笑什么?你以为她和你一样,人鸡巴驴鸡巴的见过无数?”李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为那小姐的厚颜无耻和那老嫖客的无地自容而羞愧,也为陈大姐的豪迈粗口而震惊,她突然想这警察工作真的不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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