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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小说网>刑警队抓人和派出所抓人有什么区别 > 治安处002(第2页)

治安处002(第2页)

这就是命运。

历史上我们城市公安机关的治安部门曾经兼管过户籍,这也就是几年前的事。不了解中国公安机关的人不知道,我们至今没有一个机构设置上的统一规定,也就是说,从中央到地方,各省各地,公安机关内部的机构设置都不太统一。像我们治安处管户籍,别的地方就没听说过,至于为什么,当初谁这么定的,已无从查考,反正我们就一直那么管着,也许因为城市小,管得也就没啥不好,也没人问。三年前吧,终于老局长说话了:“人家各地都有户籍处,咱们干嘛老这么混着?建一个处不还能安排干部呢吗。”于是,报了省里,也就批了,户籍处成立,户籍管理这摊工作就分出去了。

我们啰唆了半天,是因为不说清这段历史我们就无法说清今天我们出的事。当年户籍处成立的时候很仓促,又因为办公用房紧张,管户籍那帮人就还在他们原来的办公室办公,只是名份上不是我们处的人了。所以,家具、电器、档案,啥也没动。后来他们终于搬走了,家具、电器等等值钱的东西有人问,档案却没人关心,说反正也是在公安局的库房里,就放着吧。这样,这批户籍档案就一直放到了今天。于是,在今天我们清理行政审批项目的时候,小辛处长就说把这批老档案也一起整理了吧,整理完了退户籍处,他们已经有地方了干嘛还占着我们的库房。

事后有人说,辛处长说这话的时候,于芳就在旁边,她直发抖。

于芳是当初户籍处分家的时候唯一没跟着过去的原户籍科老人儿。她为什么不走,她自己说是在治安处呆久了,有感情了,不想走。现在看,她当时是想彻底离开那个对她充满**和危险的岗位的,她是想悬崖勒马的。

清理老户籍档案时发现一份入户申请,当事人三年前因转业申请人户,却一直没得到批准。这人也是马虎,三年来一直忙着做生意,也把这事忘记了。可最近,他喜得贵子了,要上户口,才发现自己还是黑人呢。一怒之下,他到公安局上访,老局长批示速查,结果也巧,他的申请就在这个时候找到了。

可是再査,发现他的申请早就批了。他那批转业军人四十九人,户籍处的档案里就装着整整齐齐的四十九份人户表。有细心的人对照了一下姓名,才发现竟有十七人的姓名不符。干过多年户籍的人都明白,这是有人偷梁换柱,把这十七个人户名额给挪用了,更准确地说,是给卖了。

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

当时管这个事的人就是于芳。

在我们治安处,于芳是有她不多没她不少的那种人。这女子奇瘦,瘦得像是皮包着骨头,胸脯上别说有隆起了,人们经常会恍惚中觉得她那儿是向里瘪进去的坑。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整天影子似的晃来晃去。她四十七岁了,没结过婚,老处女。她那阴郁的性格大概让许多男人都望而却步了。而她这片阴云是怎么形成的?她总不会从娘胎里就是这么一副德性吧?这些,却没人考证了。

老局长听了汇报,拍了桌子,然后成立了专案小组,把于芳经过手的所有人户审批都重新查了一遍。结果,共查出不符的人户人四十八名。还查明了于芳的作案手法。她挺聪明,每一次只卖一两个名额,过后再挪用别的名额把空缺补上,然后再卖下一次。如此细水长流,她干得不动声色,干得老练娴熟。最后那一批转业军人的人户名额,她一次卖了十七个,算是她犯罪人生中的大手笔了。她也是想到要分家了,自己也该收山了。时且她肯定也想到了那堆档案会被打人冷宫,所以有几个没来得及补上的名额也不会有人过问的。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她就没想到,人家没人了户的人会答应吗?于芳被抓获归案。

她被抓走的那天天气不错,在灿烂的阳光下她的瘦脸苍白无色,她那瘦长的身子夹在两个从前的同事之间,像门缝里插着的一根筷子。刑警队的人宣读过了拘留证,上前摘她的肩章。她是二级警督,俩杠俩星,阳光在她的肩章上一闪一闪的,很刺眼。刑警摘一个肩章,于芳就哆嗦一下,但没有哭,也不说话。两个肩章摘下,刑警又动手摘她的领花,摘她的胸章和警号。所有警用符号都没有了的于芳,可怜兮兮地站在大家面前。我们痛苦地发现,原来警服上一旦没有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竟是那么难看。

于芳给我们治安处狠狠地抹了一把黑,把大家都搞得灰头土脸的。在办公室,老费一边擦着鼻涕一边惋惜地说今年的年终奖算是吹了,一条鱼搅得满锅腥。”陈大姐瞪他一眼几个奖金算什么,人家这辈子都完了。”老费说:“那是她自找,她能怨谁!”陈大姐不再吭声,气哼哼地走开。她的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因为她知道,老姑娘于芳父母双亡,唯一的哥哥远在外地,于芳一直对自己的晚年有一种恐惧。她曾经一本正经地问过人:“等到我老了,挪不动窝儿了,你知道买一杯水要多少钱吗?”

现在,也许于芳老了也用不着买水了,监狱里总还有水喝。

警察这个职业是富于集体荣誉感的。就像《红楼梦》上说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于芳的事确确实实让我们大家蒙受了一种集体的耻辱,使我们很长时间在局里抬不起头来。老局长三天两头在各种会议上点于芳的名儿,借此痛说抓队伍纪律作风的重要,弄得我们的处长们谁也不愿意去局里开会。行政审批项目清理完了,处里本来应该轻松一些了,但不行,于芳的事像一团乌云压在大家头上,何况年关近了,追着单位要工资的民工又多起来,我们又该四处灭火去了。昨天刚处理完一起爬塔吊的,今天一上班,就得到消息,三百多民工把一家工厂占领了,厂长和党委书记都被扣在办公室里成了俘虏。

辛处长本来要召开处党委会,专项讨论于芳事件的教训,这回开不成了。他叫上毕副处长,拉上队伍奔出事现场。年轻的硕士研究生心里不知为仆么很阴郁,一路上无话。毕副处长见他嘴巴紧闭当然也就不说话。汽车载着一车的沉闷来到工厂门外,当地公安分局的人迎上来说,工厂是进不去了,现场指挥部设在街边的小饭馆里,大家去那儿吧。

在小饭馆里等着他们的有工厂的保安部经理,也就是过去的保卫处处长。经理是拼了命才从厂子里冲出来的,一脸的惊恐。据他说,民工们倒也没什么要命的要求,就是要钱,因为工厂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没钱,真没钱,”经理说,“现在工厂全是三角债,转着圈儿地欠钱,没辙。”

“甭说废话。我们不管你们发不发工资,我们只管不出事儿。”毕副处长说,“但是,我告诉你,要想不出事儿,还就得发工资。懂不懂?”

经理的头点得像鸡啄米,闪身出去给厂长打手机。

毕副处长对辛处长说这事儿,就得两头哄,这边给民工讲法规,那边压厂子掏钱平事儿。”毕副处长现在已不是那个被从机场边的村子里解救出来的愣头青了,他已身经百战,对处理这种事儿驾轻就熟。

两位处长商量好,毕副处长去教育民工,辛处长进去和工厂领导们谈话。辛处长一直绷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工厂的大铁门看。一说要分工,他就说我进去。我去和工厂的人谈。”说着,眼睛里好像有火苗子一跳一跳的,让毕副处长感觉有点儿不对。可毕副处长也没顾上问,他忙着安排警力,该盯着点儿的地方都派了人,然后,就叫上厂子的保安部经理去敲大门。开门的小民工也就十七八岁,对毕副处长身上的警服一脸的不信任。毕副处长说你们谁是领头儿的?啊?有领头儿的没有?”小民工说:“俺们都是领头儿的。”毕副处长就说胚!就你,还领头儿的明6?去跟你们头儿说,公安局的来了,来帮你们要钱来了。你们要听我们的,就把门打开,让我们的人进去谈,帮你们要钱。不信任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转身就走,你们自己看着办。”说罢,就点上一支烟,摆出一种满不在乎的架式。

小民工的脸紧张起来,忙关上门跑迸去请示。半晌,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出来,见了毕副处长就赔笑脸儿,说小孩子不懂事儿,说我们就盼着人民警察给我们当家做主呢。又说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说我在村里还是党支部委员哩。毕副处长对这样的态度当然感到很满意,刚要再说什么,辛处长却已经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挤过去,向工厂的大门里走去了。这样的莫明其妙的举动把毕副处长给弄愣了,他想小辛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有些反常。他正发呆,那老民工已经殷勤地往门里让他了。他也顾不上再多想什么,他知道,好几百窝火的民工正等他去安抚呢。

事后,毕副处长曾对人说,那天小辛处长是把事儿处理得非常漂亮的,漂亮得可以作为警察学校的案例教材。他大毕严格说一直不太服气这个研究生处长,可这回服了。但是,他当时不清楚辛处长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他一直在和民工们瞎扯,不知道小辛处长在厂办公楼里和那帮厂子领导们是如何谈的。他只看见,仅仅一个多小时,那楼里就传出消息,说三天之内发工资。然后,在民工们的欢呼里,辛处长走了出来,仍然面沉似水,仍然一声不吭。那一刻,大毕感叹道:“妈的,这小子还真有点儿门道。”

那天两位处长往外走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个小民警在簇拥着处长们向外走的民工群中认出了自己的母亲。他当时就叫起来:“妈,您咋也在这儿?”他妈就说打工呗,还能干啥。”小民警就红着脸向领导们介绍自己的母亲。辛处长就站下,向老人问好。老太太有点儿受宠若惊,忙说对不起政府,给政府找麻烦了;说自己也是没办法,厂子不发工资家里揭不开锅。小民警听着急起来,说妈,您说这些干啥,您这就够丢人的了。”辛处长一听这话竟火了,突然地就爆发了,指着小民警的鼻子训斥说:“你这是什么话?你没孝敬好老人倒是老人给你丢人了?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那对母子都吓呆了,他却不再说什么,怒冲冲地走了。

在返回单位的路上,辛处仍然一直不作声。大毕只好没话儿找话儿说,大讲自己是怎么对那帮民工连蒙带唬的。毕副处长现在确确实实是经验丰富了,他说,这些民工们甭管表现得多冲动多激烈,其实他们是心里打着鼓的,他们和机场跑道旁边的村民不一样,村民们是“坐地炮”,生于斯长于斯,祖宗八辈都是当地人,他们啥都不怕。民工们不行。民工们出门在外,无依无靠,不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其实不会闹大事儿。毕副处长很精,他一边说一边瞄着辛处长的脸色,见这研究生面色不对,就停住不说了。小辛处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又擦,然后说你知道我对那帮厂长们是怎么说的吗?”大毕顿时来了精神,凑上来问:“你咋说的?咋说的?那么快就把那帮小子拿下了,你还真成。”辛处长戴上眼镜,眼前顿时又是一层雾气了。他那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车窗外,说:“我说,我爸爸就是个农民工,昨天去找老板要工钱,摔断了双腿,现在就在医院里。我说,你们谁不是农民出身,谁举一下手。我还说,你们他妈的不发工资,老子今天就不走了,我和民工一块儿跟你们玩命。”

话说完,小辛已经哽咽。

毕副处长愣住了,真的愣住了。他一点儿没想到文质彬彬的小辛处长竟也是个农家子弟。他看着小辛,不知说什么才好。小辛也不看他,只顾捂住脸,一动不动。车在没有尽头的车流中走着,窗外是一样的车水马龙。

许久,小辛处长抬起头来,很平静地问:“大毕,你说,我们读完小学读中学,然后又读大学。像我,还读研究生,可我们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什么呢?”

毕副处长默然。他从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给了辛处长。辛处长看他一眼,也不再问什么了。两个人点上烟,一声不吭地抽着。烟雾弥漫开来,把两个人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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