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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小说网>刑警队拘留最多可以拘留多少时间 > 晋监班(第2页)

晋监班(第2页)

大阶梯教室坐四百人,很拥挤,看上去灰蒙蒙一大片。

“起立!老师好!”“坐下!”老师缓缓地环视一周,用很有磁性的语音说道:“同志们,我们今天一一”他的话刚说这么半句,突然,一部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老师脸一沉:“没告诉你们关手机吗?”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手机响的方向看去,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刘海慌忙地起身向外跑,边跑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张仁想,这家伙,有什么急事忙成这样?

幵始讲课了。刘海再没回来。张仁开始还想着他,渐渐听课人了神,就忘了刘海的事。四十天里的第一堂课,讲“三个代表的重要意义”,内容重要自不必说,一种新鲜感也油然而生。上课和走队列一样,对张仁来说已是记忆里的恍惚片断,重新走进课堂对他来说仿佛是突然走回了年轻时代,仿佛是重又感到了青春带给他的躁动和烦恼。说实话,这几天心情不佳,他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是来上课的,是来当学生的。当年上学时没觉得有什么愉快,日复一日的计算和背诵,还有挖防空洞的劳苦,给张仁的学生时代留下的似乎只有苦闷。可是今天,当他一打开笔记本,当他一拧开钢笔帽,他的心突然颤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大脑一下子豁然开朗了,一种久违了的快乐便从思想深处慢慢地出现了。接着,是一片宁静,一片仿佛过滤后的清纯。张仁感到惊喜交集,因为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静谧在心里了。他早已认为自己的心是一颗被妒忌、刻薄、阴郁和锱铢必较腌透了的咸菜疙瘩,他没想到这颗疙瘩也会有不那么招人嫌的瞬间。

张副局长陶醉在自己的短暂快乐里了,他忘了刘海,连身边老林的微微鼾声都没听见。

课间休息,张仁伸着懒腰走出教室,忽见刘海沉着脸蹲在楼跟下,脚前是七八个烟蒂。他恍然想起这家伙就没上课,忙走过去问:“你干什么,课也不上了?”刘海抬头,闷闷地说我们县出大案子了。妈的,我刚刚离开家!”张仁一惊,他毕竟也是干了十几年警察的人,对案子有一种敏感,他问道:“什么案子?麻烦吗?”刘海又点上一支烟,告诉张仁,县里的信用社被抢了,还打死了一个人。

张仁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案子的份量,他同情老同学刘海。在分局他一直抓刑侦,前年侦破的抢劫银行运钞车案,他是亲身参与的,那是惊心动魄的一年,也是累得要死的一年。他在那一年差点儿累吐了血!他从刘海的烟盒里抻出一支烟,问有线索吗?”刘海摇头:“我得请假回去。”张仁还没说话,身后有人搭茬了:“案子什么时候都有,你晋监可这辈子只有一次。”说话的是李大陆。张仁回头,原来身后已围了一堆人了,老林的大肚子正顶着他的后腰。刘海站起来,说:“可信用社那点钱是老百姓的命呀,我们县穷,老百姓存点钱不容易。这消息要是传开了,老百姓得炸,弄不好又是群体性事件。”他说着说着自己更急了,直跺脚,唉声叹气的。老林一直在打电话,这会儿关了手机慢条斯理地说:“你家里还有其他领导班子成员嘛,他们肯定和你一样急。他们能不千事?刘局你得相信群众呵。”话刚说完,手机又响了,他急忙打开手机走开,边走边说:“是俺……俺是林胖子,呵呵,你哪位?”

张仁问:“真的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刘海直着眼睛,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完全沉浸在他的案子中。张仁耐心地蹲在刘海面前,小声问:“有指纹吗?足迹呢?枪弹痕迹验了吗?”

刘海的目光动了一下,缓缓地定在张仁脸上,说:“咱那儿穷,设备不行,验不了,上省里验了。”他低头拾了根草棍,在地下乱画,画个狰狞的人脸儿,又用脚划了,又画了个警察,横眉立目的。

张仁知道他心里烦,也不好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李大陆同情地搂住刘海的肩膀,一边拖着他往教室走一边劝着:“林胖子说的有道理,你的心情大家都理解,可你第一天就请假学校会怎么看你?”张仁跟着,说你可以电话遥控嘛。”刘海回头看他一眼:“电话……”说着,大家已进了教室。刘海抬头看到黑板上“三个代表”的字样,叹口气:“唉,三个代表,咱们看着不脸红?”张仁把脸一沉:“就你革命?”刘海不作声了。

隔着走道的吴虹梅扭过脸问:“出什么事了?”张仁忙笑笑说没事,闲话。”吴虹梅也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林胖子急匆匆地进来,显然刚关了电话。坐下,他小声对张仁说:“忙活惯了,坐这儿就想睡觉。”张仁忍俊不禁,说:“你可得注意,你的呼噜可是超一流的。”老林很正经地说别看我打呼噜,我的脑子清醒极了。我们厅长在台上讲话,我睡着了,他点我的名骂我,我说我没睡着,他哪信呀,我把他讲的哗哗一背,他”叶老师过来一捅他,胖子忙“骚瑞骚瑞”地道歉,把硕大的脑袋埋到笔记本里。张仁回头看刘海,见刘海咬牙切齿,正发狠地在本子上乱画。他知道,这老同学是真的着急,不禁有几分同情,碰碰他,把茶杯推过去。刘海看他一眼,低声而坚决地说下午,我必须要回去。”

张仁没吭声,叹了一口气。

林胖子回头,小声说刘局,你可小心着,明文规定,事假三个半天以上就不能授衔,你可就白学了。”

刘海气哼哼地说我宁可不晋监了,也不能不破案子!”林胖子摇头,不再说什么。前面,老师已经开始刷刷地在黑板上写字了。张仁也只好从刘海身上收回目光,转身坐好,打开本子想专心记笔记。可不知为什么,他的精神却集中不起来了,他的后背上好像多了一只眼睛,看着刘海的一举一动。刘海在发短信,大拇指笨拙而用力地按着,呼吸也跟着用劲儿,粗而急促。张仁无奈地笑笑,他了解刘海,他知道,不管谁说什么,刘海肯定是要逃课了。

想了想,他写了个条子递给刘海:“实在着急,你就走吧,有事我盯着。”他听见刘海在看条子时笑了一声,接着,就听见身后刘海哗哗地写。片刻,一张纸条递过来,他一看,上面画了个笑脸儿,写着到底是老同学,亲!”

张仁忍不住笑了,把这条子叠了叠放进衣袋里,又撕了张纸写道刘海啊刘海,你小子要记住。下不为例!”

刘海又回了个条子遵命。”

中午下课后,刘海果然不见了。

这天傍晚下课的时候,司机小王开车来接张副局长。张仁晋监,这小子跟着享福了,张仁把他留在北京,说是用车方便。张仁没上车,先站在宿舍楼外的台阶上打了好几个电话。下午,叶老师找他,说是外地同志在北京一住四十天,太寂寞了,尤其是周末,得给他们组织点活动。早就听说张局在北京熟人多,有办法,所以就找张局来了。再说,这也是晋监班的惯例了,每期都是这么办。张仁听了心里高兴:原来你们也知道我张仁能干,那我就责无旁贷了。可嘴上却幵玩笑说,“他们闷?我看他们来了北京比我还忙。”他连打了两个电话给熟悉的两个派出所长,连打哈哈带强迫,让一个安排饭一个安排玩,时间定在本周末。第三个电话打回局里,问了问有没有事;最后,按了一个最熟的电话号码,开口便说今晚,老时间,老地方,不见不散。”说完便挂掉,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

张副局长很矜持很庄重地拉开车门,拍拍司机的肩:“你回吧,我自己来。”司机忙说我没事……张仁瞪眼:“你没事我有事!笨。”司机咧嘴巴傻笑,忙不迭地下车走了。张仁开车拐出公安大学校门,上了长安街,忽然看到吴虹梅在路边,正和一个女孩子说话,搂着女孩子的肩,很亲热的样子。他放慢车速,细看那女孩儿,傻大黑粗,是个北方丫头的样子,便有点儿奇怪,吴虹梅那么个南国水乡女子,不会有这样一个女儿吧?想着,还要再看,后边的车按喇叭催了,只好加速走了。

天渐渐黑下来,路灯亮了,北京又跌进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绚丽多彩的夜晚。张副局长开着车,渐渐进人了一个悠然自得的境地。他喜欢光怪陆离的大城市,喜欢大城市对他视觉的冲击和带给他的享受。他不愿再想起挖防空洞,不愿再想起官场竞争,不愿再想起老婆的冷漠和争吵,他宁愿想一些花花草草的闲事,甚至想分局女理发员的殷勤。他也想到了刘海,刘海下午真的走了,回他的县公安局去忙他的案子了。但是,此刻在张仁的脑子里,刘海只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影子,他马上又想到别的事情了。张仁想到的,是他的情人朱珍珍。

是的,张副局长有个情人。有情人现在已不是什么丟人的事,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是有地位、有权势的象征。但是张仁的这段婚外情实在是他妈的莫明其妙,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现在,他心情不错,想到的朱珍珍是个很可爱的女子,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很多时候他又烦她烦得要命。也许,这正像是朱珍珍带给他的,有时是温柔,而有时是粗鄙。张仁当年大学毕业是可以留在北京的,可他选择了江城。一是他记住了一句中国老话,叫做“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从基层干起如今也是一种资本。二是他和妻子王羽关系一直不好,分手又怕带来不利影响,索性离远点儿。就在这种两地分居的状态中,他认识了朱珍珍。

张仁认识朱珍珍时,朱珍珍是一个街道办事处主任老袁的情人。老袁是张仁的酒肉朋友,吃吃喝喝中也就认识了朱珍珍。老袁是个大大咧咧的主儿,天生的厚颜无耻。张仁记得当时他见到朱珍珍倚在老袁胳膊上时自己还不好意思,倒是老袁嘻嘻哈哈地不当回事儿3人学好难,学坏很容易,张仁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不再不好意思,何况他和老婆关系一直不好,对老袁反而有了同情。后来就是有一天,朱珍珍跑来找他,见面就哭,说是老袁犯了经济错误,进了检察院。

今晚,夜色如水,张仁开着车,在无尽头的车河里慢慢走着,心里翻腾着种种的往事,甜酸苦辣五味俱全。是因为同情朱珍珍?是因为真的爱上她了?还是就是一种苟且?按说一个昨天还是另一个男人的情人的女子,他张仁怎么就能钻进她的被窝呢?朱珍珍并不漂亮,人也俗气,一个区委宣传部的干部,姘上老袁就是图那家伙有点儿腐败钱。老袁问题败露,检察院从朱珍珍家还抄走了电视、冰箱,那是老袁的赃物。可是,那时张仁正烦透了老婆的假正经,朱珍珍的某种真实也许正打动了他……

想着想着,车已拐进一条小街,喧闹已渐渐远去了,一栋普通居民楼就在眼前。张仁下车,抬头,见三楼一个窗门巳透出灯光,知道朱珍珍已经在了。

他却突然没了兴趣上去。这一路,他把这段感情喱吧得没了味道。

他突然感到羞愧。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蹦出了刘海。

张副局长可以说很久没有过羞愧的感觉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打开手机,拨了朱珍珍的号码。“喂……张仁?”“是我,对不起,我有急事,去不了了,你回去吧。”“哦……是这样……,你有什么事吧?”“我能有什么事,学习,太忙,不适应。”张仁突然生起气来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回去!”

张副局长再次拐上大街的时候,气哼哼地对自己说:“你看看人家刘海,人家是怎么工作的,人家一天到晚想什么,这几年你都干什么了你!”

张仁在一刹那间觉悟了。他也知道自己这觉悟不见得有多高,也不见得能持久,他是个在世俗中浸染太深的人,他烦朱珍珍的俗气,可他自己又好到哪去?张仁一向自诩聪明文雅,虽是个刑侦干部却喜欢琴棋书画,可他不也和朱珍珍混在一起吗?朱珍珍下去跑基层吃拿卡要,他不也一起享用了吗。他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该怨谁。他的脑子里是一盆浆糊。

张副局长气哼哼地回家了。妻子王羽正在泡方便面,见他进门有点惊异你怎么回来了?”张仁哼了一声,把公文包扔到桌上,把自己扔进沙发。王羽看他一眼,说你不是住校吗?回来也不说一句,没给你准备饭。”张仁说刘海和我一个班。”王羽想了想:“哪个刘海?”“你还认识多少刘海,咱们中学同学,和我一起挖过防空洞。”“啊,救过你命的那个刘海?”张仁奇怪这女人怎么偏偏记得这个,他觉得老婆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戳他的短处,他们在一起上学时如此,谈恋爱时如此,从结婚到现在更是如此。老婆是做外贸的,和外国人打交道多,也许,从骨子里就看不上自己这个穷警察。张仁从心底涌起一种怨怼:“你还要我怎样?你以为你可以永远对我居高临下?”他一声不吭地拿起包,转身走出家门,王羽在身后也没说话。

张仁觉得自己真是丧家之犬。王羽,朱珍珍,两个女人,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仿佛就是今天这个社会人群两极的代表,一个高雅而冷漠,一个粗俗而世侩。张副局长徜徉街头,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渺小得仿佛大海里的一粒沙,仿佛天空中的一只鸟,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张仁伫立街头,感到要把自己压垮的寂寞。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人们开始渐渐习惯学习生活。课也一天天紧了,上午是“我国经济状况及发展”,下午就是“警察礼仪”。老林不再打瞌睡,只是不停地往太阳穴上擦清凉油。刘海坚持上课没再请假,可心思明显不在课堂,他对张仁说:“这人要能分成两半就好了,一半在这上课,一半回家办案子。”张仁不知为什么,一听刘海的案子就有点儿心跳,吱唔着不知说什么。倒是李大陆,常在课间拉着刘海分析案情,他说自己穿了一辈子警服。却没办过案,死了也合不上眼。刘海的案子渐渐成了全体学员课间一个重要话题,人人都关心,人人都过问,人人都在关心过问中表现出了一个已干了多年警察的人所具有的素质。就这个案子,大家还常常发生争论,争论得激烈时竟会忘了上课,要叶老师来催。张仁隐约听到,刘海的案子确实棘手,抢劫作案人已认定是三个,他们蒙面持枪作案,信用社保安反抗被杀,抢走现款却只有两万多。那地方是真穷。人们为了这么点钱也会铤而走险。三个案犯已抓获一个,两个在逃,而这两个都是穷凶极恶的,一人一支枪,声称一旦被抓就鱼死网破。刘海的部下马不停蹄地忙碌,刘局长在北京坐镇指挥,几天已花了上百的手机话费。刘海心疼得不得了。张仁看到他那神不守舍的样子,同情而又觉得帮不上忙。议论就是议论,能帮刘海抓获罪犯吗?他对刘海说:“你那俩小子要跑江城去,他们绝逃不脱我的手。”刘海听了,笑笑,拍拍他的肩:“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咱们是啥关系。”

转眼到了周末,一班学员聚会的日子到了。刘海早早找张仁请假,张仁说难得的机会,你就牺牲一下你的案子吧。刘海不干,说这案子拿不下来他吃不下任何好东西。张仁说:“那你和大伙儿说吧。”刘海捅他一拳:“别闹事了,我真没心思。”

找了两辆大轿车,八十多人换了便服,说说笑笑地出发。本应是102人,有十几个来不了请假的。派出所把晚饭安排在一家东北菜馆,不奢侈,又挺气派。张仁很满意。派出所长见张局满意,自己也很得意,前前后后地紧张罗。张仁发现,都是一级警督,平等,不拘束,这顿饭一开始就气氛热烈。又都是指挥系统的人,平时都冲锋陷阵地破案子,豪爽,凉菜没上完各桌都干了一瓶子二锅头了。张仁一看这架式,忙把派出所长拉出来,问酒够不够,所长刚刚被围攻过,脚下有点儿站不稳,说您……放心,不过这帮哥哥可够厉害的。”张仁忍着笑,嘱咐道你给我警醒着点儿,别现眼。”所长连连答应。张仁还要再说什么,李大陆冲出来把他拉进去了:“你是召集人,你得跟大家说几句啊。”

张仁站到大家面前,大家鼓掌。张仁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很热烈,没有面对上级的逢迎,也没有面对下级的倨傲,张仁面对这样的目光竟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搓搓手,说:“我没什么说的,大家吃好喝好;我们呢,服务好。常说天下警察是一家,这话不是白说的。我算是北京人,大家到北京了,没吃好饭,我有啥脸今后去你们那儿吃啊。”哄堂大笑。在笑声里,张副局长被灌了三杯。放下杯子,他觉着浑身发热,脑子活泛起来,他大声说:“同志们,我有个倡议,有三个人今天得说几句。首先,是咱们叶老师大家欢呼之后,咱们班年纪最大的和最小的,得说说。大家同意不同意啊?”“同意!”李大陆的声音最响,喊完又补一句:“因为我就是那最大的。”

叶老师站起来,慢慢地说:“我也没什么说的,给大家服务。大家都戴上警监的肩章了,我最高兴。”他的话太朴素,大家反而愣了,半天才拼命鼓掌。派出所长已经喝高,连连说:“这老师一真棒,真棒。”

李大陆急不可待地站起来:“我老李说几句。”大家静下来,他却没词儿了,想了半天,下边已吃吃笑了,他才吭吭吃吃地说:“年纪大,没好处,啥全记不住。快考试了,各位兄弟多帮我点儿。我谢大家了。”说着,冲大家一鞠躬,坐下了。大家都纷纷笑,并向老李保证帮他的忙。乱哄哄的,谁也没看见田伟慢慢地走到了前面,拿起了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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