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看热闹的人随着刑车而去。
“缝穷”女人四下看看近处没人,低声道:“那个人前天对我说,他因为押宝得罪了王警尉……警尉的钱也敢赢呀?呆会能听见毙人枪声,黄土坑法场离这两胯子远哩。”
丁淑慧心一哆嗦,忽然站起身,收拾针线笸箩,说:“我明儿个再来!”
“缝穷”女人惊疑地望着她离去。
亮子里法场在镇郊存在近百年,日本宪兵、警察划定的警戒线外围满观看的人。执法队员站成一排,犯人站在土坑边儿上,脖子挂的木牌子上写着:“枪毙通匪犯闵二秧子。”
死到临头的闵二秧子目光在黑衣警察行列中找到他要找的人——王警尉。赌场上的王警尉和警察的王警尉判若两人,威威武武,手按在腰刀上,十分得意。
“官报私仇!”闵二秧子声嘶力竭道,“王警尉,老子在阴曹地府等着你,还赢你!”
枪响,闵二秧子倒地。
丁淑慧回到筐铺放下针线笸箩,推醒徐德龙。
“刚睡多大一会儿,你就叫醒我!”徐德龙迷迷糊糊道。
“睡两天两夜,还困?我跟你说,宪兵队今天枪毙人。”
徐德龙满不在乎,说:“毙呗,二拇指一勾,啪!毙啦。”
“德龙,我为你担心,整日和军警宪特赌,输了倒好,赢了钱,命可就悬乎?”丁淑慧忧惧不安道,“听说今儿个毙的,就是赢了王警尉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姓闵的,闵二秧子。”徐德龙哈欠连连地坐起来说,“那天,赢王警尉我在场。”
“德龙你不怕死?”
“怕死?哈哈……”徐德龙笑道,“王警尉不会杀我的,我们之间的账没算清。”
出完红差,王警尉到悦宾酒楼喝酒,掌柜梁学深想讨点警方的新闻,特陪他喝,店伙计一旁斟酒伺候。
“处理啦?”雅间内,梁学深问。
王警尉瞥眼店伙计。
“你下去。”梁学深轰走店伙计。
“碾死个蚂蚁!闵二秧子太气人,赢钱,嘴还恶臊。哨皮我?”王警尉嫉恶如仇,恨恨道,“哼,扳我脖颈儿!”
“整一个。”梁学深举酒盅道。
滋儿!王警尉喝出响动,说:“牌桌上讲究个气度,输得起赢得起,闵二秧子赢点钱乐张脚(栽跟头)了。和我叫号?我只要跟宪兵队挤咕下眼睛(递眼色),按个‘通匪’罪名,嘿嘿嘿!”
“钻席筒子。”
“对,钻席筒子!”
钻席筒子,就是枪毙。死后,多是没人收尸没棺木装殓,炕席一卷,钻席筒子。梁学深从酒氽子里取酒壶给王警尉斟满盅,玩笑道:“敢赢你的钱,虎口掏食哟!”
王警尉抹下油嘴,惬意大笑。
[1]出红差:枪毙或刀砍犯人。处决土匪等披红游街,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