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可秀:“那当然,不流血的抗日不可能成功,不就因为国家养的军队都不想流血跑关内去了,最后才弄出个‘满洲国’吗?我们不甘当亡国奴才不怕流血的吗!”
邓铁梅被苗可秀说得热血沸腾,决心突然下定,不由得拍案而起:“就按苗总参议的说法办!六个日军要员,不用牺牲一兵一卒,等于给牺牲的同胞报仇了!就是让日本鬼子知道,他们杀了中国人是要偿命的!他个狗汉奸王滋栋不说我们乌合之众吗?叫他看看乌合之众是怎样要他日本爹命的!不杀日本鬼子,算什么抗日!既然举旗抗日了,就不怕死路一条!”最后他又宣布,由苗可秀全权实施处决任务。为使处决秘密果断进行,他单独留下苗可秀又商议一番。
苗可秀说:“我马上给离刁家窝棚最近的三旅旅长张希藩写封火急鸡毛信,叫他亲率20人以上的精干队伍,务于明曰黄昏前赶到刁家窝棚听命,然后谎称邓司令到,引六个日本人一齐出来迎接,便可一网打尽!”
邓铁梅说:“为避免日方生疑,我一定亲临现场,你先到两个时辰,与张旅长布置好细节,我于黄昏时分准时赶到!”苗可秀:“司令亲临现场不妥,那样太危险,谎称你到了就行!”
邓铁梅:“当警察局局长时我去过安东日领馆,一旦六人里有见过我的,就麻烦了,我必须到场才万无一失,就这么定了!”于是命令苗可秀秘密照此执行。
9月13日黄昏,张旅长亲率20多精兵,分两伙悄悄到达指定地点,与苗可秀秘密接洽好,又等来邓铁梅后,才一同悄然赶到日本代表住处。
苗可秀让邓铁梅等在最后,自己先进了院子,高喊:“邓铁梅司令到!”喊声又洪亮又粗长,早等得急不可待的友田俊章立即率五人迎出屋来,在苗可秀面前站住。苗可秀向友田介绍他身后的张旅长说:“这是邓司令的张副官!”
友田俊章挺胸腆腹故意傲慢一下,才小幅度伸出手,张旅长却将手向后一指说:“那是我们邓总司令!”
友田俊章没着落的手尴尬地朝邓铁梅一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脚步却原地不动。
邓铁梅站在大门处也原地不动。
苗可秀说:“既已有失远迎,团长先生就前迎两步吧!”
友田回身对一行人说:“既已有失远迎了,咱们就列队相迎吧!”说着叫其他五人在他身旁一字排开,迎接邓铁梅进院。
苗可秀迅速退到日方代表背后,举手示意邓铁梅可以进来了。
邓铁梅这才从容走向日方一字横队。他先朝身后站有苗可秀的友田走去,主动伸出被枪磨出硬茧的右手。友田见邓铁梅虽不魁梧,但英气逼人,镇定着自己将右手也递上去。邓铁梅并没搭话,只是用力一握,让友田分明感到一股强力传递过去。张旅长紧随其后,也跟着握手,当邓、苗、张三人同时狠力抓住三个日方代表的手不放时,门外20多战士一拥而上,飞快扭住六人双臂,将他们捆绑起来。此时日方代表们才如梦初醒,说不得无礼。话没说到第二句,战士们已用准备好的毛巾把他们嘴——堵上。堵翻译刘大周嘴时,他说我是中国人,不用堵我,苗可秀说中国人为啥不替中国人说话,光替日本人说话的狗嘴一块儿堵了随日本人去吧!
苗可秀吩咐将堵了嘴的六人——搜过身,然后五花大绑,又用根长绳拴成一串,在全村游走一圈,再押到村北山沟里。
邓铁梅想亲自动枪处决,以正视听,苗可秀说:“杀鸡何需牛刀,司令的花生米已让日本鬼子品尝多次了,让我一介书生尝尝抗日的真滋味!”
张旅长说:“这帮家伙是恶狼,让我用狼刀宰吧!”
邓铁梅:“难为咱们苗军师忍辱负重一个多月,还是让苗总参议出出气吧!”邓铁梅要过一支大枪给苗可秀。
苗可秀没接说:“杀鸡还是不用牛刀,就用我自己的手枪吧!”
邓铁梅:“手枪不好瞄准!”
苗可秀:“我就拿枪当刀直接捅了!”他把手枪压好子弹,直接站到友田俊章眼前,相距只一步。
张旅长大吼一声:“日本鬼子跪下!”
五个日本鬼子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执意不跪,仍都直挺挺站着,倒是那个中国翻译跪下了。
苗可秀见状十分恼怒,骂道:“丢人现眼的奴才,站起来,我不屑杀膝盖无骨的软蛋!”
那没出息的翻译自己竟站不起来了。苗可秀上前抓住衣领将他拽起又骂:“没活出个人样来,还死不出个人样来吗?别死得给中国人丢脸了!”见他脸色煞白又要瘫倒的样子,苗可秀恨铁不成钢地说:“给你娘长长脸吧,一定等我开枪后再倒下!”恐他真再挺不住倒下,快速当胸一枪先毙了他,提着他衣领的左手还没松开,大受感动的邓铁梅上前将他撑住,他更不忍心这具中国尸体在五具日本尸体之前倒下。
苗可秀也大为邓铁梅这一撑感动,头一次杀人的手,竟然一点儿也不颤抖了,几乎都是面对面当胸一枪一个,击毙了五个鬼子。
邓铁梅和苗可秀把翻译的尸体和日本人的尸体分开,叫战士们挖了一大一小两个深坑,分别埋了。
凉意浓重的月色下,一大一小两个坟包,黑糊糊像大地身上生出两个平庸的恶瘤。枯干了的庄稼和秋草发着莫名的沙沙的咽声,让苗可秀生出一腔苦涩的诗情,他既感到出了一口气,又为甘当奴才的同胞痛心,他建议邓铁梅说:“我们是不是和战士们一同宣个誓?表示一下心情!”
邓铁梅说:“好,总参议领誓吧!”
苗可秀没加推辞,举拳宣誓道:“我们如其贪生致死,不如死里求生!”这是第一次从北平来时用毛笔写给邓铁梅那两句话的前一句。
邓铁梅等20多只右拳举着,同时发出冷铁样凝重的声音:“我们如其贪生致死,不如死里求生!”
苗可秀:“如其蒙羞而生,不如抗日至死!”这是那两句话的后一'句。
誓毕,邓铁梅和苗可秀都觉得浮想联翩,言犹未尽,几乎同时说:“今晚就住刁家窝棚吧?找铺热炕好好儿烙烙!”潜台词是有些话想好好儿唠唠。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