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铁梅每天都向云海青打听情况,得知这个临时军政机关,虽然每天开会,每天布防,但决心和动作都不鼓舞人心,甚至听说,有往关里撤的东北军路过,米代省长还到车站去慰问送行,甚至有的军事要员大烟照抽不误,这不就是个大撤退的临时看守所嘛!
锦州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动**不安。被日军打散的东北军和警察部队纷纷集结锦州,还有一群一群难民露宿街头。
10月8日,未遇半架飞机阻拦的12架日军飞机,只一小时工夫就从沈阳飞到锦州上空,轻松投下70多枚炸弹,轻易炸死12人,炸伤者无数,炸毁多辆列车和多座建筑物,竟未遭到一枪一弹还击,就扬长再去周围逞凶了。
又待了些时日,邓铁梅预感再在锦州待下去已无什么指望,便什么差事也不想找了。他想,即使哪天找到了,怕也是为日本干事的角色了。他听说不少溃散的武装警察人员在各地组织抗日队伍,便也生出回自己熟悉的凤城一带组织抗日队伍的决心。他还想,眼下有没有差事都一样了,等于差事来找他了。
当时一部分溃散的东北军和辽宁有些县的警察大队陆续来到锦州,归由辽宁省警务处长兼沈阳公安局局长黄显声指挥。黄显声在东北讲武堂学习期间结识张学良,两人相处密切,后来张学良执政,东北易帜,任用黄显声为辽宁省警务处长兼沈阳公安局局长要职。他任职以来,一直主张抗战,因而周围凝聚了一大批主战的东北军和武警官兵,成了在锦州最有威望的抗战将领。他不仅调集了许多支警察大队,组织指挥一些民间武装团体,在铁路沿线反击进犯的日寇,还积极指挥锦州一部分守备兵力,在前沿构筑工事,设置防线,全力准备抗战,并对部下声称,谁当汉奸枪毙谁,连张学良的堂弟张学成投敌,都是他指挥歼灭的。因而积极抗战的志士有事都愿找他。
恰好黄显声又是辽宁凤城县人,出身农民家庭,对当过凤城县公安局局长的邓铁梅也有所耳闻,这些情况使邓铁梅鼓起勇气决定找黄显声将军谈谈想法。而云海青在东北讲武堂学习时也同黄显声有过一面之交,邓铁梅便约上老乡云海青,一同去向心仪的抗战将领讨教。
黄显声果然气度不凡,一个名声显赫的将领,竟没一点儿盛气凌人的官架子。他正在办公室伏案看地图,听警卫在门外通报有凤城老乡求见,忙起身请进。邓、云二人向他敬过军礼,稍一自我介绍,他便爽快地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都是凤城人,一个县公安局局长,一个讲武堂少尉。此刻老乡见老乡,真有点儿两眼泪汪汪啊!咱们没工夫抹眼泪了,有事请直说!”
硬汉子邓铁梅一时被一年多来积下的酸甜苦辣弄湿了眼,激愤地说:“政府无能当政,军队有土不守,奇耻大辱哇!我个遭革职的人求您批准抗日啊!”
邓铁梅满含泪水,照直说了要回凤城组织队伍誓死抗曰的决心,请求指点和帮助。
黄显声听罢毫不犹豫地说:“邓局长的想法我完全赞同!”邓铁梅慌忙更正说:“我早不是局长了!”
黄显声:“不抗日什么长都浑蛋一个!凤城军事位置十分重要,地理条件也很好,是该尽快组织一支抗日队伍。你在那里有些威名,定会有所作为。具体需我帮助什么?”
“我已遭革职,想必那里的人也都知道,又已身无分文,恐怕号召力不如从前,您如能写封亲笔信,定会起作用。”
黄显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干脆,我给你写个委任状吧,起不起作用总比两手攥空拳强。”他叫秘书找来一张公文纸,亲笔委任邓铁梅为“东北民众抗日救国自卫军”总司令,签名之外又加盖了公章,当即交给邓铁梅,“有这张委任状做你护身符,但愿能如虎添翼!”
邓铁梅:“如果给我一支枪。”
黄显声:“这我已想到了!”回身要过警卫员的手枪给了他,“神枪手手中无枪,那不等于徒手操运动员了嘛!”
邓铁梅接枪在手,激动万分,转身要走,又被黄显声拉住:“身无分文的光杆司令怎么招兵买马啊!”他又亲笔写了1000块现大洋的支取条子,说:“一会儿跟秘书把这些活动费取出来。我再跟云海青他们旅长说说,你把他也带上,就不是光杆司令啦!”
邓铁梅喜出望外,云海青正中下怀。两人到小饭馆置酒庆贺。
云海青:“贺大哥找到了工作!”
邓铁梅:“谢贤弟相随,也贺你回老家见弟媳!”
云海青:“大哥想嫂子了吧?要不老弟陪你先回本溪老家看看嫂夫人?”
邓铁梅:“父母包办的糟糠,君子之交!”
云海青:“怎么讲?”
邓铁梅:“淡如水!”
云海青:“不看啦?”
邓铁梅:“不看了!”
云海青:“那就都不看了!”
两人只收拾准备了一天,就如两条逆水的游鱼,迎着从沈阳方向不断涌向关内的人流,秘密向沈阳潜游。他们走时,锦州已风雨飘摇。不久,军政机关和部队便相继撤退关内了。
邓铁梅扔了行李,和云海青便衣简装,乘火车经沈阳,再次登上南满铁路的列车。车上气氛与从黑龙江遭革职回来时比,更加令人窒息。车厢里贴着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大将的戒严通令,日本宪兵在车里走来走去。出站时又是端着刺刀验票的日本兵。一批批来东北作恶的日本兵,都驻扎在满铁沿线。
邓铁梅迈出站口时,不由得又在心里狠骂,日你的,满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