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70人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趁黑赶到东营坊沟,悄悄进了事先联系好的一家大点的房子安顿下来。
小村只十多户人家,房子破烂,十多个院子如快马狂跑时拉下的粪蛋,哩哩啦啦相距较远。邓铁梅在小村四周都设了哨卡,免得有人进出走漏风声。
70人用自己带的米肉做了饭,吃饱后,言明纪律,一律原地歇息,轮流站岗,任何人不得擅自放枪。
一行人直挨到第二天擦黑,才拉到村外一里多的山口埋伏好。
邓铁梅已亲自按情报探过路了,此处离绑匪藏票的山洞不到一里路。
雪地在月光下银白着,夜风入骨,林涛声如各种野兽在混叫。
警察们尽管穿了皮袄和乌拉鞋,还是奇冷难挨,不时得动弹几下,以免冻伤。
将近两个小时,月色下的雪地终于出现几个移动的黑点。
等朦胧的黑点往前移动变得清晰时,邓铁梅看清了,是四个人正往这边走,前边两个挑着担子,后面两个背着枪。他判断,这是给肉票和押票土匪送饭的。
等四人进了射界,邓铁梅突然扣动扳机一阵点射,打倒三人,只留了一个没带枪的挑饭人带路。
除守候村子的十人,其余60名警察迅速扑向匪巢。
匪巢已隐约听到数声枪响,有了准备,但不知怎么回事。匪头亲自操枪出来打探。邓铁梅急令全体卧倒,只留三两个人站着打招呼。
手持亮面匣枪的匪首喊道:“什么蔓(匪语:干什么的)?”
邓铁梅应道:“熟麦子(匪语:自己人匪首又喊:“等着别动!”
话音未落,邓铁梅一枪撂倒了匪首,又一阵点射,又有两三个土匪倒地。
顿时双方枪声群起,一条山谷像放起了年夜爆竹。
邓铁梅的队伍准备充分,斗志高昂,很快将出洞的土匪打乱,没中弹的四散逃入山林。
这次剿匪,40多被绑肉票全部得救,一个没伤。邓铁梅带的70名警察只少数冻伤,个别枪伤,一个未亡。
40多个肉票被绑自相邻的本溪、岫岩、桓仁、宽甸四县,这次缴匪也在四县以至更大范围引起震动。东边道镇守使通令奖励参剿警员每人十块现大洋。凤城警甲所——通知四县肉票亲属领人。肉票家人感激不尽,好多家主动提出要承担警士们的赏金。从此,邓铁梅的名字在四县警界和民间不胫而走。
吴星三既为显自己说话算数,也为自己显功,真的上报那位东边道镇守使亲戚,提拔邓铁梅为凤城县警察大队大队长。
后来,省里统一将匪患较重的安东、凤城、本溪、桓仁、宽甸、岫岩、庄河七县编成一个联防区。邓铁梅带领的凤城县警察大队是联防区名气最大的劲旅,邓铁梅的名字也越传越神,土匪叫他“邓倒霉”,咒骂谁死时便说今晚你就得遇见邓倒霉。老百姓叫他邓神枪,说他的枪口指向谁,谁就别想活了。也有把两种叫法合二为一的,叫他神枪邓倒霉。所以在凤城,各界人士都敬他怕他甚至溜须他,他却只知练枪剿匪,实在来了雅兴便用祖传的砚台研墨写几句古诗词,以不愧祖父给起的古儒之名。
邓铁梅名气越大,土匪们越怕他同时也越恨他。
有一年秋天,邓铁梅带本队40多名便衣警察去剿匪,七县土匪却暗暗聚集了400多人,将邓铁梅里外包围了两层,并发下狠说,非让他留个“邓自己倒霉”的臭名不可。还扬言活捉他,让他神枪变鬼枪、哑巴枪。
邓铁梅常年和土匪打交道,巳摸透他们的弱点。那些临时凑起的人马,若没杰出人物统领,很难步调一致干成重要事情,尤其好争锋抢功各行其是。
当时邓铁梅是被包围在一个大村子里,各方土匪要想捉活的,必须把包围圈缩得很小才行。圈子缩得越小,相互离得越近。离得越近,对邓铁梅的神枪越有利,他可以看准匪首各个击毙。死一个小匪头就会散一伙乌合之众。所以邓铁梅带几个枪法极好的射手爬上全村最大一个砖砌炮楼,又另安排一些善骂的专拣让匪头受刺激的难听话大骂。
“凤城一伙是缩头乌龟啊,连个领头的都没有!”
三句没骂完便站出一个头儿来反骂:“‘邓没铁’是软头乌龟啊,是硬头的站出来让凤城爷们儿看看!”
只骂了这一句便被邓铁梅砰地一枪击倒,四周的土匪连子弹来自哪儿都没辨出来,紧接着,凤城匪头倒地那儿挨了一颗手植弹,同时响起一'片惨叫。
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传出骂声:“七县的乌合之众一块儿来抓邓副总指挥,怎么光凤城毛贼长了个胆儿,其他六县的连家雀胆都没长啊?安东靠高丽边儿的,连个高丽家雀胆都没长啊!”
又一个被骂得沉不住气跳出来朝骂声开了两枪。开第二枪的瞬间,邓铁梅的枪也响了,安东的匪头也应声而倒,随之他倒地那儿也飞过去一颗手榴弹。
炮楼上的邓铁梅居高临下发现,土匪们都帽遮朝后,料想是个暗号,便叫身边一个便衣警察也帽遮朝后,站到另一个院里喊:“是邓倒霉开枪打的,邓倒霉在东院苞米楼子里打的,我看见了,往苞米楼子打啊!”
几伙土匪以为是自己人喊的,慌忙朝苞米楼子一气乱射,一下暴露出许多目标。邓铁梅一伙在砖炮楼上看得真切,稳稳当当一枪一个,很快击毙五六个领头的土匪。
四周土匪摸不着头脑,一时乱了套。
邓铁梅40多人分为两路,分头从两个缺口冲出包围圈。
这一仗,邓铁梅以少胜多,警察一个没死,土匪却死了七八个,剩下300多人又缩回了各县。
此战之后,邓铁梅的外号仍被叫做“神枪邓倒霉”,不仅如此,官方还在他的正名前面加了个定语:七县联防副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