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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3页)

对于爱丹来说,与三少爷的一段情缘早已尘封网结,本来也懒得眷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突发的噩耗使她敏感的神经再度受创,她曾经的丈夫和未来的丈夫,同一天罹难,是天意,还是巧合?离奇的遭遇,双重的打击,使爱丹深陷痛苦的深渊。她觉得,此身要跟着他们去了。

白家的脚夫拉着一瘸一拐的病马回了永和关。柳含嫣派出的人找到他时,他还在原地傻等着三老爷,一听三老爷出了事,竟然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号啕大哭。这乱子他怎么能缝得起来?这事情他怎么能说得清楚?他跑出去就要跳崖寻死,被救了下来,经好说歹说,才战战兢兢跟着来人,带着哭丧的眉眼,回了永和关。一见柳含嫣就扑通倒地,长跪不起,双手左右开弓打自己的脸,被柳含嫣喝住了。柳含嫣说:“你不要这样,说说是怎么回事。”

脚夫说了如何马失前蹄,三老爷如何不听劝阻雇了驮骡上路的事。说他该死,全怨他操心不到,让马跌了跤。要不是马失前蹄,就不会另雇驮骡,要不是另雇驮骡,就没有这场大祸。

柳含嫣把脚夫拉了起来,劝抚了几句,让人带下去歇息。看来,马失前蹄的事是真的,如果诚如脚夫所说,莫不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如果三老爷有所察觉,也许就不会独自一人雇脚夫前往,也许就会避免这一场意外的灾难。柳含嫣虽然这么想,却不相信那些征兆和谶语之类的话,她甚至连正月那盏灯的事也不愿再去联想,她只相信她的三老爷,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游**,和她捉迷藏玩呢。

不管柳含嫣信与不信,白永平空手回来了。他带着一帮人溯河找了百十里路,也没有见着个人影。看来,她的三老爷是回不来了。尽管这样,她仍然不相信这是事实,因为白永和的影子仍旧在她眼前浮现。

仅仅两三天,柳含嫣就苍老了许多。白日里强打精神应付场面,入夜则把头裹在被子里低声饮泣,饭吃不进去,仪容也懒得修饰。迷人的眼睛肿成了两个水泡,明丽的颜面失去了光泽,神情呆滞,恍恍惚惚,人整个瘦了一圈。

她没有通知在外读书的如霞和如玉,因为她怕万一三老爷……那样会耽误孩子们的学习。身边的儿子如意,哭吼了两天,折腾了两天,不再泪水涟涟。因为他知道姐姐们不在家,孤零零的妈妈需要他去安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肩上有了沉沉的担子。他给妈妈端茶送饭,他和妈妈谈天说地,尽量分散妈妈的注意力,自己要活下去,离不了妈妈的呵护;妈妈要活下去,离不开他的孝顺。什么是相依为命,只有到了这种时刻,才能感觉到它真正的含义和分量。柳含嫣有了如意,那颗漂泊不定的心开始有了着落。是呀,假设永和他真的走了,生活不是还得继续?亲情不是还得延续?不管未来怎样,她和她的孩子们要坚定地走下去,走下去。

就在此时,延水关杨家按照爱丹的意愿,把白三奴葬在她亲自选定的墓地,并放出话来,自己百年之后要与这个生不能同衾的人合葬在一起。杨福来拗不过女儿,只好遂了她的愿。听说白家为三少爷开祭,她又决定亲自过河去吊唁。杨福来既怕女儿旧怨新仇,惹出是非来,又怕女儿悲痛过度伤了身子,所以百般阻挠,爱丹不为所动,执意要亲自祭奠。杨福来掌了一辈子钱柜,却掌管不了任性的女儿,气急败坏地伸手要打爱丹。爱丹把头一伸说:“要打就打,打完了,照样过河去祭奠!”

果子红拉住男人的手说:“由她去吧,你惯了她几十年,这次又何苦来?”

在杨福来的不情不愿中,爱丹带了一干人过了永和关。

按照乡俗,殁在外面的亡灵不能进村回家,所以灵棚搭在九十眼窑院外的一块平地。挽幛纸幡,鼓乐低回,孝子们披麻戴孝跪下一地。见爱丹一行人来到,孝子们急忙跪倒叩头,爱丹极不情愿地在白永忍的引导下进入灵棚。灵棚里没有棺木,只摆着三少爷的相片和穿过的衣物。爱丹看见三少爷的遗像,立时悲从心起,两串泪水如断珠而下。她恭恭敬敬地烧了香纸,献上祭品,三叩六拜。白永忍礼貌地挽留爱丹用餐,被爱丹婉言谢绝。她咬了咬牙,合上了感情的闸门。人间黄泉,阴阳相隔,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泪水因失去了情感的酝酿而收敛。因为与白永忍有过过节,她不想和他说什么,也不想在灵棚久待。

正在爱丹扭身要走的一刹那,匆匆赶来的柳含嫣和她打了个照面。两个在死者身上有过幸与不幸的女人,不期然相遇,四目对视,默默无语。没有了恩怨、没有了牵挂的两个女人却有着同一个心情,那就是悲痛与思念。两个本来光彩照人的女人,如今都成了残花败柳,憔悴落魄。你眼里的我,不是原来的我;我眼里的你,也不是原来的你,难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未曾开言,两双明丽的眼睛里已然充满了丰盈的泪水,接着是柳含嫣“爱丹姐”一声喊,就扑向爱丹。两人相拥,哭湿了你的肩头,哭哑了她的嗓子。直哭到筋疲力尽时,才在众人相劝下收了场。

柳含嫣非要留爱丹吃饭,爱丹不好拒绝,只好随柳含嫣一步步踏向九十眼窑院,走进令她衔悲茹恨的那孔窑洞。

爱丹环顾四周,陈设与原来大不一样。墙上新增了名人字画,后窑掌摆了六联漆画屏风,屏风上花鸟人物栩栩如生。屏风后摆了一组立柜。屏风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座钟、留声机。窗户换成了玻璃,窗明几净,十分幽雅。可惜,这样好的陈设,却少了一个欣赏的人,柳含嫣呀柳含嫣,原来你的命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爱丹这么寻思的时候,饭菜端了上来,柳含嫣叫来冯兰花陪同爱丹一起用餐。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时刻,纵有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爱丹草草吃了几口,见天色不早,就要告辞。

外面,财旺急匆匆地跑来叫三太太。柳含嫣出门问:“白管家,你这是怎么了?”

财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三老爷,三老爷他……”

柳含嫣脸色突变,问:“三老爷怎么啦?”

财旺伸了伸脖子,吐了口痰,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三老爷回来了,人们吓得乱跑,齐说见了鬼。”

“哦?这是真的?”柳含嫣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真的。就是不知是真人,还是……”

“走,你带我去看。”柳含嫣也顾不得窑里的爱丹,跟着财旺一路小跑,出了九十眼窑院。

冯兰花和爱丹在窑里听见,都觉得蹊跷,也跟了去。

村外灵棚前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但都与灵棚保持一定距离,生怕与灵棚里的“鬼”发生碰撞。

柳含嫣来到现场,站在人群后不动声色地看着。

灵棚里说话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三老爷。

白永和坐在灵棚的椅子上,衣裳破烂,头发散乱,蓬头垢面,正少气无力地对着不远处的白永平和白永忍说:“大哥,二哥,你们不认得我了吗?我就是三娃呀,是你们的亲兄弟呀,你们怎么不过来说话?”

白永平吓得浑身哆嗦,面如死灰,侧转身子,摆出随时逃跑的架势。

白永忍虽然还不至于逃跑,在未弄清楚之前,他绝不主动冒这个险。于是,推了一把白永平说:“大哥,您就过去和他说说话,看他是真人回来了,还是魂脸回来了。”

白永平一听魂脸,更是害怕鬼魂附体,拔脚就跑。他这一跑,外面看热闹的和披麻戴孝的一哄而散,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唯恐被“鬼魂”缠住。

灵棚里坐着的三老爷实在太疲惫了,他打着哈欠,仿佛光绪三年大旱饿坏了的饥民,抓起桌上的祭品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着吃着,他人就溜下椅子,不多一会儿,便瘫软地睡在地上,手中的吃食也扔了老远。

柳含嫣虽说思念三老爷心切,但面对这个似人非人的三老爷,她也不敢贸然相认。她和财旺站在原地没动,她对财旺说:“白管家,您看这个摊子怎么收拾?是不是您过去——”

财旺生性胆小,听三太太意思是让他去和“鬼魂”对话,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里答应着,身子却不见往前挪。

正在这时,闻讯赶来的白诚仁来到柳含嫣身旁,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便不声不响地朝灵棚走去。财旺见前管家冲锋陷阵,也借着人家的胆跟了过去,其后是柳含嫣。

白诚仁走近“自称”是三老爷的人,大着胆子用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是人的脸,肉乎乎的实在;摸鼻,鼻翼翕动,一开一合;摸脉,寸关尺三部似有似无,但还是人的脉息。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激动得几乎要跳了起来,满面泪痕地回头对柳含嫣说:“三太太,是三老爷!是三老爷!!是三老爷!!!”

柳含嫣闻听,再也顾不得许多,一下子扑到白永和身上,人就晕了过去。

远远观看的爱丹受到感染,鼻子一酸,心里就翻搅起来。她知道,这里没她的什么事,也不关她的什么事,她在这里是多余的。所以,她在百感交集中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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