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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精神污染（第1页）

黑暗发光了。

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一幕——亿万年来吞噬一切的绝对之暗，此刻从最深处涌现出温柔的光芒，像寒冬深夜突然升起的暖阳，像深海底部裂开缝隙透进的天光。

但光，往往照出更多阴影。

深渊之心与李日天握手达成共生的瞬间，那股温柔的光芒如潮水般漫过黑暗海洋，漫过每一个站在海面上的人。光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到某种融化——不是物理层面的融化，是心理防线、意识壁垒、记忆封印的融化。

就像用温水浇在结冰的窗户上，冰层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然后整扇窗户变得透明，露出窗外一首被遮挡的。。。

真相。

第一个崩溃的是赵铁柱。

那束光照在他左臂的银色纹路上时，那些纹路突然活了。它们像真正的血管一样开始搏动、蔓延，从手臂爬向肩膀，爬向脖颈，爬向脸颊。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变得透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那不是深渊污染，是他自己压抑了二十年的愧疚的具象化。

“不。。。”赵铁柱跪倒在发光的海面上，双手抱头，“停下。。。别让我看。。。”

但光没有停下。

它温柔而坚定地渗透进他的意识深处，把他二十年来用钢铁意志封存的记忆撬开。

他重新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不是黑暗海洋浮现的画面，是身临其境——他闻到了战场上硝烟混合血腥的气味，感觉到了军刺刺穿血肉的阻力，听到了小女孩临死前微弱的声音：

“哥哥。。。我好冷。。。”

但这一次，记忆没有在那一刻结束。

它继续了。

小女孩死后，赵铁柱僵在原地三分钟，然后被战友拖回掩体。那天晚上，他在临时营地的帐篷里，用军刀在左臂刻下了第一道伤痕——不是自残，是想用肉体的疼痛覆盖心里的剧痛。

一刀，两刀，三刀。。。

刻到第十三刀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他的班长，一个西十岁的老兵。老兵掀开帐篷，看见满臂是血的赵铁柱，沉默了三秒，然后坐下来，脱掉自己的上衣。

老兵的上身布满伤疤，有些是战斗留下的，更多是。。。和赵铁柱一样的刻痕。

“疼吗？”老兵问。

赵铁柱点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滴。

“记住这种疼。”老兵的声音很平静，“但别只记住自己的疼。你救了一百个兄弟，那一百个人今晚能和家人通电话，能写家书，能梦见家乡的饭菜——那些笑容，那些温暖，那些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你那一刀换来的。”

老兵指着自己胸口一道最深的疤痕：“这道，救了一个排。这道，救了一座城的平民。这道。。。”他顿了顿，“让我永远失去了右眼的视力，但换回了一整支医疗队的撤离时间。”

“战争就是这样，孩子。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得不选。选完之后，你要做的不是用愧疚折磨自己一辈子，是把那份愧疚变成动力——去保护更多人，去让这样的选择越来越少，去让有一天，不再有孩子需要死在战场上。”

赵铁柱听着，眼泪流得更凶。

“可我。。。我杀了她。。。”

“不。”老兵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是战争杀了她。是你从战争手里抢回了一百条命。你要恨，就恨这场末日，恨深渊，恨这个逼我们做出选择的世界——但别恨你自己。因为你没有选错，你选了当时唯一能选的路。”

记忆在这一刻定格。

然后，赵铁柱明白了——他左臂的银色纹路，其实不是圣光植入的增强装置，是他自己在之后二十年里，用无数军功换来的“记忆覆盖技术”。他把班长的这番话，把那份“不要恨自己”的许可，用纳米银线植入皮肤，每当愧疚涌起，银线就会释放微弱电流，强制他回忆起这段对话。

但技术终究只是技术。

它覆盖了记忆，却没有治愈伤口。

而现在，深渊之心的光，把这层覆盖撕开了。

“啊啊啊啊——！”

赵铁柱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左臂的银色纹路彻底崩断，银色的纳米液体混合着暗红的血液从裂开的皮肤里喷涌而出。那些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凝聚、变形，最后化作一个人影。

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轮廓，由鲜血构成。

小女孩走向赵铁柱，伸出手——那只血手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赵铁柱浑身剧颤。

“哥哥，”血女孩开口，声音是小女孩的，但语调平静温柔，“我不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