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事?”刘湘稳起。
“咦,将大小凉山划给我的事嘛。”刘文辉叫明了。
“哎呀,这个事大!”刘湘往蒋介石身上推:“我有啥子不好说的,幺爸嘛,啥子事都好商量,脑壳打开了都拼镶得起的。这事,我给蒋委员长提过。”
“他老蒋咋说?”
“他说最近头痛的事多,急着要办的事也多。此事放放再说。幺爸你如果不信,可以直接去问蒋委员长,就几步路,方便得很。”刘湘这就是在撒谎了,也是把幺爸量干了。他知道,幺爸同蒋介石的关系糟透了,幺爸决不会去问。因为幺爸不去问还好些,一问事情更糟。
看幺爸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这就显出很诚恳的样子说:“幺爸,你看是不是这样?过一段时间,时机到了,我再在委员长面前提?如果不然,急了,事情完全弄僵,以后就不好转寰了。”说着,好像是在给幺爸下话:“幺爸!要不,你就先把西康省建起来,以后,我把凉山补给你就是了。”
“不行。”刘文辉将老太婆脸一垮:“如果没有大小凉山,我宁肯不建省,光是一个光板板康地,我拿来捞球!”刘文辉骂起了怪话:“俗话说山大无材。那么一块康地光是地盘大,人又少,穷得叮当响,尽是藏人,不毛之地,财赋收入还不如外面一个县,我拿来做啥子!”
“那咋办呢?”刘湘心中忍住笑,心想,你这个“多宝道人”也有过不去的时候。
看幺爸把脸黑起。刘湘调头问邓锡侯:“晋康兄,你看如何是好呢?你点子多。”
“水晶猴”对刘甫澄唱的这一出岂能有不心知肚明的,看刘湘这样问他,就卖了一个顺水人情:“我看,也只能这样了,只能缓一缓、放一放,心急吃不下热稀饭。”说时看了看刘文辉。
“好嘛!”没有办法,刘文辉只好骑驴下坡了:“甫澄!”他说:“这个事情归你管。你要随时在下江人面前替我催啊!我现在就等你这个消息,我是度日如年。”
“那是肯定的。”见好就收,刘湘看了表说:“你们两位老同学好好摆摆龙门阵。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了。”
邓锡侯却将手两招:“甫公,你不忙走,我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请问。”
“王陵基王方舟是你的大将,未必就为了他同刘从云那个假神仙的那点过节,你就让他在重庆长期耍起不用么?”
刘湘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王陵基背后走了邓锡侯的路子,邓锡侯给他当说客来了。
“依晋康兄你的意见呢?”刘湘说时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幺爸刘文辉,刘文辉听得耳朵都立起来了,脸色有些愠怒,幺爸心中肯定是恨王陵基的。
“王陵基王灵官这个人的作用,在四川,无人可以替代!甫澄,你就那么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重庆?你如果不用,谨防那些下江人插手哟!”邓锡侯这就是话中有话了,无异于给刘湘敲了一记警钟。刘湘暗暗一惊,赶紧表态:“这个人要用要用。”因为幺爸在旁,不好多说,又看表,说:“时间不待,我先告辞了。”说时起身走了。
这个晚上,蒋介石在他的四号楼接见陈诚,口授机宜。
尽管陈诚是蒋介石手下数一数二的爱将,但在“校长”面前,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保持着标准军人的坐姿,始终正襟危坐,而且半边屁股悬在沙发外,一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他这是故意的。他对“校长”的脾气,心理特征是太了解了。军人出身的蒋介石,对文人,对政客比较客气,而对军人,一举一动都要求非常严格。
校长的面前摆了一杯清花亮色的白开水,而陈诚面前,连水都没有一杯。
“辞修!”蒋介石脸色阴沉地正在对陈诚交待:“明天一早,我就要带张(群)院长他们回南京去了,回到南京,我马上飞去西安。我要看看这张汉卿究竟是怎么了?东北军、西北军交到他手里,他却不打红军了,嗯!这期峨山军训团的收尾工从作就交给你了,嗯?”
“是!”陈诚大声答应,一下站了起来,信誓旦旦地向蒋介石保证:“校长请放心,学生一定遵照校长指示,让这期峨训团达到既定目的。”
蒋介石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招招手,让陈诚坐下后,又问:“你对这期峨山军官训练团有何评价,时间快到了,能达到目的吗?”
“能。”陈诚显得很有信心:“一、有校长的亲自坐镇、諄諄教导!”陈诚说话总爱第一第二地罗列下去。
“这批川军军官都认识到了校长提出的一个国家一支军队一个领袖一个政党的必要性和逼切性。认识到走这条道路是大势所趋,顺之者存,逆子者亡!”蒋介石对陈诚这番总结表示赞成。
“第二!”陈诚越发来劲:“基于这个认识,校长又找其中一些高级军官谈话,收效是明显的。就拿刘甫澄的手下大将们来说,先是王缵绪,然后唐式遵、范绍增,现在都动摇了,都表示愿意站到中央一边。”看陈诚还要说下去,蒋介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清癯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们话虽如此说,究竟怎样,还得走得看,要看他们的行动。”说到这里,蒋介石看着陈诚,神情有些严峻:“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辞修,你以后在刘湘他们面前说话时,不要那样硬,嗯!”
“请校长明示!”陈诚好像有些不服,将细长的脖子一挺。
“比如,你讲大课说,有的地方军人买了几架破飞机,那也叫空军?你这些话也太打人了。你毕竟还年轻,你不知道地方军阀们的厉害。你没有注意到吧?我听说,你说这话时,刘甫澄气得脸红筋涨的,如果我不在,你再这样,很难保证会出什么事,刘甫澄、刘文辉、邓锡侯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他当场就给我打转去了?”陈诚说:“刘湘讲大课时,大讲特讲游击战争。怎么着,他刘甫澄是要同我们打游击战吗?刘自乾、邓晋康这些人也是给脸不要脸,不知讲到哪里去了,东说南山西说海的!”
“这你就不懂了!”蒋介石说:“你以为他们不知讲到哪里去了,你以为他们在东说南山西说海吗?才不是,你没有听出他们讲这些话的用意。这些地头蛇没有一个是简单了的,刘自乾有“多宝道人”之称,邓晋康叫“水晶猴”,这个刘甫澄呢,貌似忠厚,其实是个谁也惹不起的阎王,是个很厉害的四川王。好了,对你,我是放心的。我让你来,不过就是提醒你,我走后,你在方式方法上要多注意些,策略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事,你可以在电话上直接向我请示。另外!”蒋介石又专门嘱咐:“峨山军训团第一期结束以后,你尽快赶到西安来。”
“是。”陈诚说时霍地站起,胸脯一挺,给蒋介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诚走后,蒋介石又接见了重庆行营参谋长贺国光,给他交待,让他先带一部精干人员到成都,暂住励志社,开展工作,待条件成熟后,行营再移来成都。他语重心长地对贺国光说,要他利用历史上同刘湘也还良好的关系,设法同“四川王”刘湘搞好关系。目前,当务之急是,一定要稳住刘湘。稳住刘湘,就稳住了成都,稳住了四川。四川下一步的问题,容他后一步解决。
贺国光领受任务走后,早就在外面等候接见的戴笠吓稀稀地走了进来,他向“校长”报告了这些天在成都秘密开展工作的情况。他已经在成都秘密布下了一个军统小姐,同时摸清,在刘湘的谍报系统中,冷开泰手中掌握的那支由地痞流氓、袍哥组织起来的基干力量,有相当的杀伤力,也最容易瓦解。他约冷开泰出来吃了了一顿饭,含蓄地向他作了暗示。冷开泰立即表示,愿意站在中央一边,以后他“吃刘家的饭,做中央的事。”
“好好好。”听到这里,蒋介石非常欣慰,强调到:“情报工作何其重要!它是领袖的耳目,行动的指南,对敌人出手的秘密武器。这,对我们是,对刘甫澄何尝又不是!如果这个姓冷的家伙真能被你控制在手,那真是一件太好不过的事情。好吧!”蒋介石说到这里一锤定音:“你的事办完后,不要在四川久留,尽快返回南京。回了南京以后,我还有要紧的任务交给你!”
“是。”戴笠又像刚才的陈诚一样,霍地一下站起,胸脯一挺,给蒋介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去了。
这个晚上,四号别墅楼上的灯光差不多亮到天明。
半夜过后,月亮进去了。峨眉山下层林环绕、偌大的红珠山别墅群已经入睡。万籁俱寂,风过处,竹梢风动,沙沙有声。漆黑的夜幕中,外松内紧,由中央警卫团和委员长侍卫官们双重保护中的四号别墅楼上的灯光,在漆黑的夜幕中闪烁浮动,显得特别的诡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