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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4页)

维亚希里、丘尔卡和我都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说起哪家有个病人,哪里有个快要死的人。他一说起这些,就津津有味,毫无同情心。见我们不想听,故意逗弄我们:

“啊哈,害怕了吧,小鬼?有个大胖子快要死了,恐怕很长时间还烂不掉呢!”

我们不让他说,可他偏要说:“你们也要死的,总不能在臭水沟里泡一辈子啊!”

“那又怎样?我们就是死了,也是去当天使的……”维亚希里说。

“你们?还当天使?”他大笑不止,继续折磨我们,讲些毛骨悚然的死人故事。

有时候,他忽然压低了嗓音跟我们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听我说,孩子们,前天刚葬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已经全打听到了,你们猜她是怎样的人呢?”

他总喜欢讲女人,而且脏话连篇。不过他的故事却充满了哀伤、悬疑的色彩,仿佛在请我们帮他一起解开谜底,所以我们听得都很仔细。

他讲话杂乱无章,常常话还没讲完,就被自己提出的问题打断了。不过听了以后,总还能记得一些心惊胆战的片段。比如:“‘谁放的火?’有人问她。‘我放的。’她说。‘怎么可能呢?傻瓜,那晚你不是还躺在医院里吗?’‘就是我放的!’她一口咬定。可她为什么非要这样说呢?啊呀,上帝保佑我别睡不着觉……”

在这光秃秃、阴森森的墓地里,几乎每一位由他埋葬的死者,他对他们的生平都了如指掌。他在讲述的时候,仿佛向我们打开一扇扇门户。我们依次而入,观察各家的生活,感受到了某些庄严凝重的东西。

看起来他能一直讲到大天亮,可暮色正从窗口渐渐浸润开来,这时,丘尔卡从桌边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我妈会着急的,谁跟我一块儿走?”

大家都想走了,亚济送我们到栅栏口,关上门,把瘦得只剩骨头的小黑脸贴在门栅上,轻轻说了声:

“再见!”

我们也对他喊:“再见!”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墓地里,总觉得于心不忍。有一次,科斯特罗马回头看了看,说:“也许我们明早起来,发现他已经死了。”

丘尔卡常常说我们几个当中亚济最苦,可维亚希里不同意,他说:“我们一点儿也不苦。”

我觉得也是。我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街头生活,我也喜欢我的同伴们,他们唤起了我心中的热情,我总想为他们做点事情。

我在学校又遇到了麻烦,同学们讥笑我,叫我臭要饭的、捡破烂的。有一次,吵过架后,他们还去老师那儿告状,说我身上恶臭难闻,实在没法跟我一起坐。

我记得,那次诬告深深伤害了我,我没有勇气再进学校。他们这么做绝对是恶意中伤,我每天早晨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才去上学,从来不穿那身拾破烂的衣服。

不过,我还是通过了升三年级的考试,获得了奖品:一本福音书、一本带硬壳封面的《克雷洛夫寓言》和一本没封面、也看不懂的《摩根蜃景》。另外,还有一张奖状。

我把这些奖品带回家,外公欣喜若狂,激动得不得了,说这些书该好好保存,得锁到他的箱子里去。

因为没钱,外婆卧病在床好些天了。外公一会儿呻吟,一会儿号叫:“我要毁在你们手里了,你们把我吃空吃穷了……”

于是,我把书拿到书店里卖了五十五戈比,把钱都给了外婆。

我在奖状上乱画一通,交给外公,他看也不看就藏了起来,什么都没发现。

离开学校后,我重新回到了街头生活。正值春光融融的大好时节,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挣的钱也多了。每到礼拜天,我们大家就去野外,到树林里去,通常要玩到很晚才回家,虽然精疲力竭,可个个兴高采烈,彼此的关系也更亲密了。

可是好景不长。继父丢了工作,又不知去向。母亲只好带着小弟弟尼古拉搬到外公家来住。外婆去了一个富商家,绣祭坛圣棺上的盖布,我只好做起了保姆。

母亲整日呆坐不语,身心憔悴,几乎连走路都力不从心了。小弟弟患了瘰疬病,脚踝溃烂,虚弱得连哭喊的力气也没有。饿了也只能颤颤悠悠地呻吟几下,吃饱了就睡,像只小猫似的轻轻打呼噜。

外公仔细摸了摸他,说:

“得好好喂他,可我上哪去弄这么多吃的养活你们啊?”

“他吃得很少……”母亲嘶哑地叹了口气说。

“这个很少,那个很少,加起来还少吗……”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对我说,“尼古拉需要晒太阳,把他放在沙地上。”

我装了一袋干燥洁净的沙子,倒在窗户底下太阳晒得到的地方,按外公说的,把弟弟放进沙堆里,让沙子一直淹到他的脖子。小家伙好像很喜欢这样,坐在沙堆里,喜滋滋地眯起眼睛望着我,他的眼睛很怪,没有眼白,只有一对蔚蓝色的瞳仁,周围有一圈浅蓝色的光晕。

我很快就对小弟弟产生了深深的依恋,我觉得,他好像能明白我所有的心思。我挨着他躺在窗下的沙堆上,直到窗口传来外公的尖叫声:“要死还不容易吗?有本事你给我活下去!”只听到母亲不停地咳嗽……尼古拉从沙堆里抽出手来,晃着苍白的小脑袋,要我抱他。他的头发稀疏斑白,脸蛋像个小老头,却一脸聪明样。如果有小猫、小鸡靠近了,他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然后朝我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这一笑让我心有不安,莫非弟弟已经觉察到,我厌倦了这样无所事事地守着他,想丢下他跑到街上找伙伴们去玩。

小小的院子垃圾遍地,从大门口起,有几间摇摇欲坠的棚屋、柴房和地窖,最后拐弯处是一间浴室。屋顶上堆满了破船板、劈柴、木板和潮湿的碎木块,这些都是在流冰期和春汛期间从奥卡河上打捞上来的。整座院子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各种木材,这些在水里浸泡久了的木料早已发了霉,一晒太阳,便散发出阵阵腐臭味。

隔壁是一家小牲口屠宰场,几乎每天早上,我都能听到小牛哞哞、小羊咩咩的哀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在尘土飞扬的天空里撒了一张无形的血红的网。

每当牲口被斧背猛击头顶、发出阵阵惨叫时,尼古拉也皱起眉、撅起嘴,好像要学牲口叫,可他只能“噗……噗……”地吹气。

中午,外公从窗口探出头来,喊道:“吃饭了!”他把小孩抱在膝盖上,自己喂他。先把马铃薯和面包嚼烂,放在手指上,再塞进小孩两片薄薄的嘴唇里,结果把小嘴和尖尖的下巴弄得黏糊糊的。才喂了几口,他就掀起小孩的衣服,轻轻按他鼓胀的小肚子,自言自语地说:“够了没?不会还要喂吧?”

这时,从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她正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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