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来卖给谁,彼得罗夫娜。
她要这干啥?拿去喂奶牛,
换来辛苦钱,醉酒山沟沟。
晚上,我跟外婆一起睡,把书上学来的和自个儿编的全都讲给她听。偶尔她也会开怀大笑,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会责备我。
“瞧瞧,只要你肯用心,什么事做不成啊?不过,你可别嘲笑乞丐,连基督也要过饭,所有的圣人都要过饭。”
我又咕哝出一首来:我被乞丐吓,我对外公怕,上帝快帮我,有啥好办法?不被他找碴,远离棍棒打……
“小心你的舌根烂掉,臭小子,无法无天了!”外婆气急败坏地叫起来。
“被你外公听到了还了得?”
“谁怕谁啊!”
“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你苦命的母亲少担点心呢?你不添乱,就已经够她难受的了。”外婆好言相劝。
“她难受什么啊?”
“闭嘴!这不是你问的事儿!”
“我知道,是因为外公……”
“我再说一遍,给我闭嘴!”
尽管日子黯淡,近乎绝望,可我不想被人觉察。所以,依然我行我素,装得满不在乎。
母亲上的课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对付了。数学我倒不怕,可不会写作文,语法更是一窍不通。
最让我揪心的是,母亲在外公家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她变得越来越忧郁,常常用陌生的眼光打量大家,一连几小时呆坐在朝花园的窗户前,整个人像要蔫了似的。
她刚来的几天,动作利索,精神抖擞。可现在,眼睛下有了黑黑的影子,衣服皱巴巴,头发乱蓬蓬,连扣子也不扣。
看她这么憔悴,我怎能不伤心?在我心里,她应该永远都穿戴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比谁都好看。
给我上课时,她常常心不在焉地望望墙壁,或远眺窗外。提问的声音有气无力,还总是忘记听我回答。脾气也变得暴躁,时不时地朝我喊叫。
有时,我问她:“你不喜欢和我们在一块儿吗?”
“做你的功课吧!”她毫不客气地说。
我还发现外公像是在准备着一件什么事情,让外婆和母亲都很害怕。
他常常走到母亲房里,锁上门,不久就会传出他的尖叫声,像歪膀子牧人尼卡诺尔吹出的刺耳的木笛声。
这时候,母亲也会大声嚷嚷,满屋子都能听见:“绝不可能,门都没有!”
她重重地摔门而出,外公还在她身后吼叫。
那时已是晚上,外婆正在厨房里给外公做衬衫,一边缝,一边嘀咕着什么。听到摔门声后,她说:
“老天爷,她去找那些房客了。”
突然,外公冲了进来,对着外婆的头狠狠一巴掌。过后,又甩了甩打疼了的手掌,劈头盖脸地骂道:
“臭婆娘,什么时候才能闭上你那张臭嘴?”
“你才老傻瓜呢。”外婆理了理被打乱的头发,说话时声音出奇的平静。“让我闭嘴?你那一肚子坏水只要让我知道,我就告诉她……”
他怒不可遏地朝外婆扑了过来,雨点似的拳头噼噼啪啪地落在她头上。
外婆毫无反抗,只是不停地说着:“打啊,接着打,你这老傻瓜!打重些,再重些!”
我从炕铺上拼命朝他扔枕头,扔毯子,抓起地上的靴子也砸了过去。可他气疯了,什么都没注意。外婆倒在了地上,他还要踢她,直到自己也被绊倒,还打翻了一桶水。他立马跳起来,凶巴巴地吐了口唾沫,哼了一声,恶狠狠地扫视四周后,跑出厨房,回到他阁楼上的房间去了。
外婆站起身,痛苦地呻吟着,慢慢地靠到长凳上坐了下来,梳理已乱得打结的头发。
我从炕铺上跳下来,她生气地对我说:“把这些枕头什么的,全都收起来,放到炉炕上去。好啊,会扔枕头了!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儿!那老鬼真是个十足的疯子!”
忽然,她哎哟一声,攒起眉头,把我叫过去。
“看看这儿,”她朝我低下头,说,“什么东西这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