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木子棉傻傻地问。
“笨死吧你,赚那点还不够我雇他。”说着目光狡黠地往老黄那边瞅一眼。“收工,回家!”
连着三天,木子棉都让乐小曼拉着练摊,木子棉一句也喊不出,不只喊不出,只要往那一站,双腿就打战,心里恐怖得不成。乐小曼说,实在喊不出,你就当托吧?“托?”她更加发惑。
“就是装买包的啊,你这样的阔太太都买,别人没有不买的道理。”
“不,不,不,我做不出,小曼你饶了我,你也别干了,咱走,咱不能干这个。”
“不干这个干哪个?”乐小曼这下正经了,一脸郑重地看着她。
“你开美容店,我……”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干什么。“反正我不能干这个,饿死也不干。”
“我的周大太太,你是饿不死,我不行,我得干,我家洋洋一月得两万,我要是不干,洋洋就上不了学。”
乐小曼开始教训她。
木子棉不想听教训,她在摊前站三天,权当陪着乐小曼。乐小曼也不管她,一个劲儿地投入进去。三天后一车包卖完了,乐小曼付给老黄该付的,粗略一算,说赚了一万多。
“赚这么多啊?”
“这叫多?木木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知不知道我担多大风险,要是让城管查住,血本无归。”
“那咱别干了,找正经事做去。”
“啥事正经?瞧,那门里全是正经事,你我进得去?”乐小曼嘴一努,指着不远处政府大院。木子棉心里一暗,不吭气了。
捣鼓完包,乐小曼说还有一车床单和枕巾,让木子棉帮她一起吆喝。
“反正你也是闲着,权当体验生活吧。”乐小曼早已知道木子棉在写小说,她没讽刺木子棉,但她担心木子棉没那个定力。
“作家我没见过,但我想绝不是你这样的。”
“是哪样?”木子棉问。
“作家都是生活逼出来的,不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
“我没让人养。”木子棉辩解。
“那就是无病呻吟!”
这话戳到了痛处,类似的话苏振亚也说过,隐约记得杨默好像也说过。她真是一个无病呻吟的人吗?木子棉感觉有点看不透自己了。
其实谁又能看透自己呢?
“到底卖还是不卖?”乐小曼没心思再讨论她的问题,床单压在家里,她得尽快卖出去。
“不卖!”木子棉回答得很干脆,她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曾经堂堂的报社广告部老总,大洋集团董事长太太,去练摊,笑话。
她真就笑了一下。
“得,不卖你请回,可别说我没帮过你啊,是你自己放不下那个架子。”
木子棉离开了乐小曼,她觉得乐小曼完全变了,再也不是过去曾跟她要好的乐小曼,而是一个一心往钱眼儿里钻的女人。瞧瞧她数钱的那个开心样,木子棉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人怎么能往钱眼儿里钻呢,而且不择手段。木子棉认定乐小曼现在是不择手段,见利忘义,啥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才不要学她呢。木子棉一边庆幸自己还没学乐小曼那样堕落,一边又替乐小曼惋惜,再怎么着也是教授太太,假如让汪世伦看见,汪世伦会怎么想?
由汪世伦,木子棉想到了周培扬。周培扬一定不知道她被乐小曼拉去练摊吧,如果知道,那不嘲笑死。不行,我得干出个样子来,不能让别人嘲笑,至少不能让周培扬嘲笑。木子棉甚至觉得已经找到了乐小曼的悲剧所在,不是乐小曼骂的那样,一定是汪世伦失望了。想想看,曾经的人民教师,汪大教授的夫人,居然……
居然后面的词还没出来,木子棉就稀里哗啦哭开了。她想到了问题的另一层,乐小曼还算能摆个摊,骗也罢蒙也罢,至少人家还能折腾来钱,还那么开心。她呢?
事实上这个问题早就在折磨她了,上次跟乐小曼出去找工作,木子棉就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不过她不愿把那些感受说出来,所以去见苏振亚,是苏振亚还给她提供了一个藏身之地。现在好了,论坛关闭,她彻底地成了闲人,一个被社会彻底抛开的人。乐小曼练摊的事实又进一步刺激了她,嘴上说不许乐小曼干这干那,其实是她怕。
是的,怕。
怕才是问题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