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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报社分给她这套房子的时候,木子棉正跟那个名叫亚海的年轻男人谈那笔路牌广告,那时候她趾高气扬,感觉全世界都在为她开绿灯。想想这才多少年,她就从当年的名编名记落魄成一家庭主妇,而且还是跟老公分居的怨妇。

世事总是令人难以预料,而行走在世事中的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样。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毫无目的的竞走,有时候接近乱走。

车子很快抵达楼下,木子棉几乎是跌跌撞撞回到家的。家里冷清无比。推开门的一瞬,木子棉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家?曾几何时,家这个字眼是那么的温暖,温情四溢,暖流成河。可稀里糊涂的,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木子棉斜倚在门框上,脑子里忽然就闪出跟周培扬刚成家的那段日子。她闻到玫瑰的花香,扑鼻而来。紧接着是松涛,紫荆山的松涛,一波接着一波,熏得她要醉。那时候她一无所有,但被爱情包围着。哦,爱情。木子棉长长地叫了一声,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浩浩****,怎么也挡不住。木子棉看见两个爱情中奔跑的孩子,是的,她向来认为,在爱情中奔跑的,都是孩子。等到这些孩子脱去稚气,变得八面玲珑时,爱情这条河,也就枯干了。

一条晒在岸上的鱼。

木子棉想起这句话。这话是跟谁说的?苏振亚,还是杨默,抑或是汪世伦那呆子?算了,总之不会是周培扬,她跟周培扬,已经好久无话可说了。

木子棉抹掉泪,她必须自己为自己抹泪。试想一下,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被爱情抛开的人,一个在欲望和世俗混搅着的红尘里苦渡小舟的女人,却要自己给自己抹泪,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屋子里落着厚厚一层灰,尘埃蒙罩了一切。虽是雨季,外面的空气清爽宜人,家,却依然让尘埃蒙罩。木子棉懒得打扫,以前她那么热心于家务,家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小曼还笑她有洁癖,说再这么下去,都不敢到她家来了。现在呢,宁愿把自己淹没在灰尘里,也没有心情让那些尘埃稍稍挪动一下地方。

它们挡住了通向光明的路,我的心因此而蒙羞。木子棉蓦地想起一句诗,好像是哪个行为诗人高声朗诵过的。

除了灰尘,更令她难以承受的是寂寞。

什么时候起,这个家就剩下她一个人呢?三年前,或是五年前,抑或更早,但绝不是分居之后。木子棉绝不会承认,这种寂静冷清的日子是因为跟周培扬闹分居,在她记忆里,她的生活好像在婚后不久就变成这样。

哦,母亲。木子棉再次想到了那个生她养她的人。

木子棉拖着疲惫的步子,来到阳台。阳台宽敞而明亮,如果不是雨天,大把大把的阳光会毫不吝啬就洒了进来,可惜木子棉不热爱阳光。晴天的时候,她很少躺到阳台上,她自己拥有一间书房,有时也兼做卧室,躲在里面比躺阳台上更安全。不过今天是雨天,阳光被云雨撵走了,木子棉就有一种躺下来的冲动。

阳台上那把破旧的竹椅,是母亲送她的礼物,当然不是陪嫁。如果拿这个做陪嫁,木子棉是会有意见的,弄不好还会歇斯底里跟母亲吵上一架。母亲像是算准了她的心思,偏不在她出嫁的时候送这把椅子,一定要等到若干年后,等到自己人老珠黄女儿眼角也生出细密的皱纹时才说:“那椅子有两把,你父亲留下的,你拿一把去吧。”

木子棉就像搬回一个噩梦,将椅子搬了过来。她知道,搬回这把椅子,并不证明她心里有父亲。父亲的记忆早就很淡了,以至于到现在,父亲长什么样,脸上有没有笑容,她都不记得,也懒得记起。但她必须做出一个姿态,让周培扬敏感地意识到,她心里是有父亲的。

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是周培扬而不是母亲?木子棉疼痛地闭了下眼。关于父亲,关于母亲,还有周培扬,怎么都是她这生的痛?有那么一段日子,她感觉自己抵抗不过去,眼看要被折磨死,后来她冲自己说,木木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他们就一起笑了。

她还算坚强,挺了过来。挺过来才发现,所有的疼痛都来自两个字:爱情。

爱情真是一剂毒药,你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别人灌下去,灌下去你就没了逃路,只能在这条充满疼痛的道路上舞蹈。木子棉这么想着,将屁股搁在了竹椅上。已经破烂不堪的竹椅似乎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发出吱吱呀呀一阵响。是的,她的身体有些发胖,相比结婚那会儿,多出将近二十斤。二十斤哪,这是件可怕的事。怎么会胖呢,木子棉一直想不通。她可是非常节食的,平时运动也抓得紧,参加论坛前,也就是跟杨默认识以前,她还参加过一个瑜伽班,专门就为瘦身。但她就是在发胖,一年比一年臃肿。她曾经怀疑是遗传,但想想庄小蝶,她又摇头,老妖精身材可是一点没变形哟。她见过庄小蝶洗澡,当然不是偷窥,她才没那怪癖呢。那段时间庄小蝶疯疯癫癫,神志愈发变得不大清楚,她本来是不想管的,爱咋咋去,我才没有那个妈呢。都是小曼,死活拉着她去医院。“木木你就想开点儿吧,事情过去都那么久了,怎么还跟自己过不去,你是学中文的,学中文的更应该懂得,人要宽恕别人,更要宽恕自己。走吧走吧,就当去看我妈。”乐小曼那张嘴,要是讨好起你来,真是没办法。木子棉只好跟着去了医院。

医生提醒她们,要时刻注意,尽量防止病人单独活动。一听这话,木子棉莫名地兴奋,尤其听漂亮的男医生称庄小蝶“病人”,她就有报了仇雪了耻的痛快。你是病人。她不止一次跟庄小蝶重复。从今往后,你尽量减少单独活动,要乖,要听话,病人就得有病人的样子。说这些话时她分明听到一种欢快的声音从身体里发出,犹如山间小溪,哗哗地奔腾。但是说过之后她又犯起愁来,她不可能把庄小蝶交给周培扬,绝不!突然又想,如果不交,是否意味着庄小蝶从此就要跟着她,成为她的负担?

不!

木子棉当时就坚决否定。可她又不能把庄小蝶交给别人。有个朋友倒是乐意帮她忙,但提出的条件非常令她生气,她要木子棉去找方鹏飞,把她丈夫调进市政府。呸,木子棉一听就烦,她男人什么东西啊,因为强奸幼女坐过牢,出来后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公司开得非常不景气,几乎养不活她们娘儿俩。她居然异想天开想让丈夫进市政府,好像进市政府比进监狱还容易。疯了,木子棉相信这些人是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听听她说什么,这事很简单啊,只要方鹏飞说句话,她丈夫就可以到市政府下属的接待中心当采购,她丈夫熟悉采购业务,只要让她丈夫干了采购,她为她做什么都行。

见鬼去吧,采购,哼。木子棉愤然拒绝。虽然她知道这类事不是没可能,据她所知,已经有好几位什么也不是的人被方鹏飞弄进了政府部门,其中有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以前不过是某酒店的前台,现在居然成了政府政务大厅里坐班的。但她是不会去跟方鹏飞讲这些话的,更不会为了庄小蝶去做这种令她羞于启齿的事。

算了,把这些闹心的事交给周培扬去处理吧,反正“事”是他惹出来的,羞耻也是他赢来的,作为一个受害者,她真是不想再看见庄小蝶那张脸了。

木子棉真就把母亲交给了周培扬。

乐小曼惊讶地说:“木木你怎么能这样,她是你母亲啊,真能撒手不管?”

“撒手又怎样,呵呵。”木子棉冷笑几声。

乐小曼无奈地看着她:“得,木木,我服你了,我就想不明白,这辈子我怎么能拿你当朋友呢,还闺蜜。”

“你可以随时走开。”木子棉非常冷静地说。

“木木你疯了呀,对我也能这样?”乐小曼真是被木子棉的态度震住了。

之后木子棉听说,周培扬给母亲找了保姆,工价很高。木子棉心里不服气,酸溜溜地看着天空说:“她也配啊?”然后就把母亲赶出了脑外。再后来,木子棉听闻庄小蝶跟保姆不停地干架,连着将三个保姆赶走,她就像逮住什么把柄似的说:“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她这种人,能跟谁在一起呢,还是一个人去过吧。”庄小蝶果真就一个人过了。周培扬不甘心,反复给庄小蝶请保姆,工价一次比一次高,庄小蝶挑剔的手法也越来越高,就像跟周培扬玩心智游戏。木子棉再也懒得去理这些事。

“闹心。”她冲乐小曼说。

木子棉由身体发福想到庄小蝶,再由庄小蝶想到方鹏飞想到周培扬顺带想到谢婉秋,因为谢婉秋后来也跟她提过这事,意思是让她把母亲接过来,一家人和和气气团团圆圆,多好。被她连嘲讽带抢白,恶心回去了。管得多!她对谢婉秋的不满大约就来自于此。

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屁股狠狠地往稳当里坐了坐。奇怪,她一用力,竹椅反而不叫唤了。

雨丝从硕大的玻璃窗里透进来,犹如淋在她的身上。隔着玻璃看雨,雨竟然也有了一种近距离的陌生感,跟一小时前置身雨中完全不同。这是一份新奇的感觉,木子棉忽然觉得好玩,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近距离的陌生,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它们很有哲学意义。近距离的陌生算不算陌生,或者比陌生更可怕?这么想着,她脑子里闪出丈夫周培扬那张脸来。

她已经很久没琢磨过这张脸了,尽管这张脸时不时地会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但她的兴趣真是远不如以前。

我跟他是陌生的,近距离的陌生。

木子棉身体抖了一下,像是打出一个冷战。她想起身,找一点温暖,可是目光搜寻来搜寻去,屋子里除了冰凉,还是冰凉。

夏天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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