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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她绝望地收回目光,可目光真是没地方可去,只好又重新投向窗外。雨越下越大,阳台的窗户早已模糊,被雨涂抹着的玻璃上舞出很多张面孔,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哭泣,更多的则虎视眈眈。她奋力地找,哪一张是她自己呢?后来她清清楚楚找到两个人,一个是周培扬,另一个,居然还是母亲庄小蝶!

怎么会是她呢?木子棉非常想不通。不久又释然开来。这些年,母亲用一团阴影牢牢地把她罩住,任凭她怎么挣扎,就是摆脱不了。

也罢,反正她的心已被伤得血迹斑斑,多伤一次也无所谓。

木子棉闭上眼,开始沉思。沉思是她加入论坛后新修的一门功课,教授苏振亚说,现代人最缺乏的是什么,沉思!大千世界,我们看到太多忙忙碌碌的身影,这些人被金钱捆绑,被物欲追赶,已经很少有时间打理自己的心情,宁可让心田杂草丛生,也不挤出一点时间去沉思。苏振亚要求论坛里的人每天必修一门功课——沉思。

苏振亚说得对,沉思可以让人看清自己,可以让人远离乱哄哄的烦恼,独自找到并享受那份孤独。

孤独地活着,你就是帝王。木子棉再次想到一句诗,这句诗不是苏振亚写的,苏振亚虽然文采不错,也写过书,但这样经典的诗句,他怕是照样读不懂。

这诗是木子棉自己写的。她认为很经典。

手机突然响了,声音很尖锐,沉思着的木子棉吓了一跳。抬起头,目光循着声音找去,奇怪,手机怎么会在石像下面呢,她没朝那面去过呀?木子棉怔怔地盯着石像,愣怔了几秒钟。石像是他们搬家时方鹏飞送的,一米多高,雕的是希腊神话中爱情之神厄洛斯。她至今搞不清方鹏飞送他们石像的真实用意,难道真是祝福他们?或者是方鹏飞说的那样,他非常嫉妒他们的爱情?抑或如她想的,方鹏飞是在嘲讽周培扬,一个曾经在追求凡君时败给他却又死不甘心的男人。周培扬倒是很无所谓,送来了就放下,怎么着也是人家市长一片心意。听听,他这叫什么话,如果人家真是拿这尊石像嘲笑他呢?木子棉因此又小看了一些周培扬,权奴啊,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会被权力压着,直不起腰来。

有段时间,木子棉突然对石像着起迷来,非常喜欢它。她觉得石像代表了某种意味,想想看,它由一个男人送给另一个男人,里面汇聚着他们各种心思,有意思。木子棉越看越觉得石像有意思,婚姻有意思,人生更有意思。但是后来,她跟周培扬的冷战开始,一波接着一波,家被一次次的冷空气洗劫,天寒地冻,她对石像的热情,也降到了冰点。到这次彻底分居时,她把石像带到了这边。她觉得自己必须有什么东西陪着,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如拿石像来充数。反正她自己也越来越像这尊石像,内心饱满而外表冷漠,整个人都有一种坚硬的对抗。就当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木子棉这么说。

如今的石像,早已蒙着一层厚厚的尘灰,厄洛斯的两只眼睛,也像被掏空似的露出大片黑暗。那是某个夜晚,睡不着觉的木子棉拿炭墨涂上去的,她不想让爱神看到她怨妇一般六神无主的样子。

哦,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六神无主了呢?

手机还在叫,那是一种能给人带来什么的声音,木子棉起身,朝石像走去。这时候手机突然不叫了,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木子棉赌气地抓起它,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突然间又让她心血沸腾。

是他,是杨默在打电话!

木子棉几乎没有考虑,就将电话打了过去,手机里传来一片嘟嘟声,随后,什么也没有了。

失意蓦地袭来,木子棉感觉心瞬间被掠空。她疑是做梦,狠劲地抓了把头发,疼,证明不是梦。再次拿起手机,盯住那个号。片刻,再次将电话打过去,这次她被告知,对方已关机。

关机?木子棉木然地回到阳台,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思维。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半天,将手机贴脸上,像是贴住一张温暖的脸。杨默,她唤了一声,感觉有湿润的东西从眼里喷出。杨默,她又叫了一声,心便哗啦啦地往湿里去了。

就在她绝望地想扔掉手机时,声音再次惊起,这一次就在她的耳边,就在她的手掌中。木子棉急不可待地摁下接听键,忍住一喉咙的呜咽,轻轻喂了一声,对方似在喘息,似在用心听她的声音。

“杨默,杨默!”木子棉一口气叫出十几个杨默,叫得自己心都要飞出来了,电话那边突地“啪”一声。

挂了!

木子棉再也不能在屋子里待下去了,她要去九音山,要去看杨默。她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提上手包,疾步往楼下去。老天也算开恩,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雨居然停了。尽管厚厚的云层仍然笼罩在空中,但细密如织的雨丝不见了。木子棉踩着积水,朝小区门口走,有个保安走过来,冲她打招呼,木子棉没空理他,脚步慌乱地奔出小区。一连拦了三辆车,司机一听她去九音山,看也不看她一眼,一踩油门走了。木子棉焦急地四下张望,一辆车子突然停在了面前,定睛一看,竟是从车站送她回来的那位。木子棉上了车,正要张口告诉司机去什么地方,司机突然说:“是去九音山吧?”

木子棉惊愕地盯住司机的后脑勺,讶异得说不出话。司机释然一笑:“之前你不是说要去吗?我也是乱猜的。”

木子棉如释重负,长长吁口气道:“谢谢你啊,师傅。”

司机报以微笑,专心开起车来,木子棉闭上眼,脑子立刻就被杨默占满了。

事实上,木子棉跟杨默并没发生什么,真的没有。最亲密的一次,也就是杨默握住了她的手。他们在喝咖啡,那是一家装修十分精致也十分符合木子棉审美情调的咖啡屋,叫雨打芭蕉。是杨默带她去的,杨默还告诉她,人在被心事关住的时候,应该找个安静的角落,好好替自己梳理一下。木子棉扬起下巴,装作天真地问:“你看我像是被心事关住的人吗?”杨默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们并不一定能看清自己,有时候我们会被自己欺骗。”

“你是说我?”木子棉动了一下身体,目光却一直盯在杨默脸上。那天的杨默穿西装,很正统的样子,木子棉一见到正统男人,就想笑。对杨默也是如此。她认为,私下场合穿西装,会给人虚伪或矫情的错觉。她的印象中杨默是一个坦诚的男人,尽管他们交流不是太多,但她能感觉出。而穿了西装的杨默有点像马戏团的演员,或者是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杨默大约是被她盯得难受,脸上露出一股难为情,呷了一口咖啡,镇静道:“我没有说你,我说话从来不针对哪一个人。”

“可我还是觉得你在说我。”木子棉故意挑衅。

“我为什么要说你?”杨默眨巴了下眼睛,反问。

“你为什么不能说我?”木子棉捧起咖啡,却没喝,目光软绵绵地搁在杨默脸上。这张脸已比他们刚认识时憔悴许多,木子棉想不清他为什么会憔悴。在她看来,如此优雅的杨默是没有道理憔悴的。

“陌生。”杨默忽然答。

“陌生?!”木子棉警觉地抬起眼帘,杨默的回答让她意外。

“你不觉得吗?”杨默忽然间就从容了,接着说,“其实,这个世界上,谁跟谁都是陌生的,夫妻,父子,朋友,表面的亲密并不能掩盖心灵的距离,我说的是心灵,懂吗?”

木子棉似乎被触动,但她还是固执地说:“我不觉得,你说得太偏激,偏激就证明你心理有问题。”

“我承认我心理有问题,如果没问题,我们俩就不会认识了。”杨默这次露出了笑,干净的笑,有丝糖萝卜的味道。

“你是指这个论坛?”

“准确讲应该是圈子,现代人都喜欢圈子,不同的人寻找不同的圈子。”杨默似在强调。

“这么说我的心理也有问题了?”木子棉嫣然一笑。

“当然有,这个圈子里的人,百分之百都是心理疾病患者。”杨默这么说着,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木子棉绞在一起的手。

木子棉禁不住一阵悸动。好奇怪,都这把年纪了,让男人握握手,还能生出奇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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