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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棉经历了一场炼狱。
短短二十余天,她像是把人间的酸甜苦辣尝了一遍。
从银州回来,木子棉没有了方向,苏振亚说到做到,跟木子棉见完面第三天,就将论坛关闭。木子棉赖以藏身的地方没了。她在报社那边的“家”里窝了两天,心想自己必须出去做事,再也不能信赖于周培扬。是的,木子棉以为,生活的所有不如意归根结底在于她宅着,一个没有经济来源自己不能养活自己的女人,是走不出困境的。
女人要想强大,就必须拥有自己的事业。木子棉又翻腾出了这句早被别人翻腾烂的励志语。
可是她去干什么呢,木子棉很困惑。
乐小曼疯疯癲癲找来了,一看她闲着,二话不说抓起她往外走。
“干什么呀你?”木子棉想挣开乐小曼的手。
“跟我练摊去,再闲下去你会把自己废掉。”
乐小曼不知从哪捣鼓过来一货车女包,各种款式的,有手包也有挎包,一看就是很低档的便宜货。货车摆在永兴路十字路口,那里人流比较密集,铜水最大的百货商场就在这里,开货车的是一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被岁月折腾够了的老实人。乐小曼拉着木子棉来到时,中年男人正在从货车里往外摆包。货车边上放着几个简易货架,货架前支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音箱。
“你这是干吗?”木子棉有些紧张。
“卖包啊,还能干吗?”乐小曼看上去很利落,一边支使中年男人抓紧摆货,一边熟练地打开音箱。
“过来看过来瞧,都是正宗的皮包啊,各种款式各种色泽,新潮又大气。”乐小曼吆喝开了。
“小曼你……”木子棉哪见过这阵势,跟小曼认识差不多二十年了,啥时见过她这景致。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腰带围裙手里举着几款包四下吆喝的乐小曼,整个人都傻在那里。
“愣着做什么,快吆喝。”乐小曼冲她喊。
木子棉哪里敢喊,怯怯地站在那,满脸都是惊奇。汪教授的夫人竟然干这个?
这当儿音箱开始叫喊了。
“我们是温州新华皮革厂的员工,董事长黄鹤欠下我们血汗钱,带着小姨子跑了。为讨到工资,我们打开货仓,拿货物来卖。真正的牛皮包,原价三百多四百多的各种皮包,现在只卖十五元,不管大包小包,通通只卖十五元。机会难得,快来挑快来选。王八蛋黄鹤,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啊?”木子棉惊坏了,乐小曼啥时成了温州皮革厂的员工,这些包,真是她从库房拿来的吗?
“小曼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木子棉怯怯地走过去,低声想问个究竟。
“快来看啊快来选,真正的牛皮女包,款式新潮,十五元,十五元啊,哪里去挑哪里去选。王八蛋黄鹤拐上他小姨子跑了,不给我们工钱,各位姐妹各位阿姨,都是女人,大家就当帮我们一把吧,快来看快来挑。”
“小曼!”
“傻站着做什么,快学我的样儿,声音喊大点。”
“我喊不出。”
“喊不出就骂。”
“骂谁?”
“王八蛋黄鹤啊,他拐了小姨子跑了,工厂倒闭,我们一分钱工资没拿到。这位大姐,你慢挑,全是真货,从库房拿来的,就为了讨几个工资。”
真有人走过来挑,摊前一时热闹起来。见她还傻站着,乐小曼不满了:“你干吗啊,砸我场子?”
“小曼,别这样,咱回去好不,咱可是正经人啊,不干这事。”
“正经人?正经人就不活了?走过的路过的,千万别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温州皮革厂出口的真货,全都甩卖了,错过了今天,一百五你也买不到。这位大姐,这款适合你,瞧瞧多配啊,您拿这款,立马像大款了。”
乐小曼低声训她几句,一看有顾客围过来,马上又去吆喝。边上的中年男人一声不吭,只顾着从车里拿货,顺便还要照看摊子,以防被人“顺”走。木子棉见乐小曼顾不上理她,走过去想跟中年男人问个究竟,乐小曼又喊:“这位大姐,你可别当我们是骗子,这是我家男人,瞧瞧他多老实,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他给王八蛋黄鹤开车,王八蛋黄鹤欠了我们三年工资。三年啊,一分钱没拿到。帮帮忙啊姐妹们,十五元一款,大的小的通通十五元,老黄你傻站着做什么,快给那位大姐拿包。”
“她家男人,这男人怎么成了她家的?”木子棉看西洋景一样,看着乐小曼跟叫老黄的男人,就是看不清乐小曼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一天算是过去了,木子棉全当是见了世面。收摊的时候,乐小曼一脸兴奋,低声告诉她,赚了这个数。说着竖起三个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