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还行,能看出自己憔悴。可她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憔悴?
“谢谢大姐关心,大姐你操心好身体就行,我这身体,没问题。”周培扬挖苦道。
谢婉秋却一点听不出是在挖苦,往周培扬这边凑了凑道:“看你说的,谁的身体都重要,要我说,以后那种应酬你还是少点,等回到铜水,大姐给你做饭吃。天天酒店,你们吃不烦啊咋的?”
不合时宜的人说出不合时宜的话,可她自己一点不觉难为情。
周培扬正想着怎么制止她,让她能识点眼色,谢婉秋又开口了:“对了,见过魏洁了吧,一个黄毛丫头,张口就要五百万,凭什么啊,大洋的钱是风吹来的?培扬你可不能答应,政府这些人,全是白眼狼,要钱时就说企业有多重要他们多重视,等企业真有了问题,他们管吗,能管多少?”
“谢总,现在不是批评政府的时候,没看见在座各位个个嘴上都起了泡?”
“要我说是活该,本该严词拒绝的事,偏要唯唯诺诺应下,钱多是不是,钱多了拿去做公益啊。培扬你可要批评你这些部下,老替别人背黑锅算哪门子事,难道这事故是大洋造成的啊?”
一旁的朱向南坐不住了,插话说:“董事长,菜布齐了,要不,先动筷子?”
周培扬强忍着心里不快,接话道:“好,今天给各位压压惊。这些天大家都忙坏了,我和朱总很感谢大家,今天一起吃顿饭,就当犒劳犒劳大家吧。明天一早我跟谢总回铜水,这边呢,还请各位能尽心尽力。这次事故虽说跟大洋没有直接关系,但项目一开始是由大洋中标的,上面真追究起来,大洋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就按人家意见来,先把风波平息掉,至于以后怎么补偿,暂且也不考虑,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谢总回去后,安排财务马上把款子打到第五项目部账上,再由项目部把它转过去。”
“等等,叫我来吃饭,就为这事?培扬你把话说清楚,是不是这样,如果是,我马上走。”谢婉秋站了起来。
周培扬怔怔看了一会儿谢婉秋,重重道:“是!”
“培扬你?”这下轮到谢婉秋吃惊。她似乎觉得,周培扬不会这样将她的军,一时有些愣怔。
“这事不再争论,按我刚才说的办。”周培扬这次话说得非常坚决,口气不容置疑。
“那我不吃了!”没想谢婉秋也来了真的,猛地放下筷子,起身要离开。
朱向南傻了眼,紧忙起身拦挡。周培扬被激怒:“饭可以不吃,工作不能不干,现在打电话,马上让财务那边打款!”
这是周培扬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口气跟谢婉秋说话,在场的人都被周培扬镇住了。谢婉秋更是惊得两道眉都竖了起来。
“培扬你什么意思,冲我来是不是?”
“我谁都不冲,我冲我自己!”周培扬也猛地摔下筷子。
“培扬!”谢婉秋腾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怒瞪住周培扬,“你摆鸿门宴是不是,嫌我谢婉秋碍手碍脚是不?”
“没,没,大姐别火,快请坐。董事长这几天也是被上面逼疯了,这款要是不打,公司事业会受大影响的。”朱向南眼尖嘴快,赔着笑脸当和事佬。
“上面?你们搞企业,就为了让上面开心?企业利益还要不要了,经营原则还要不要了?”谢婉秋越发激动,抬高了嗓门,两只手很有力度地比划着。
周培扬懊悔死了,越是想把事情和平解决,闹得动静却越大。他只好沉默,任谢婉秋一连串地质问。等谢婉秋说完,他道:“这里不是公司,都不要吵,有任何意见回到公司再提,现在只要求一点,服从命令,维护企业形象。”
要说这也是周培扬给谢婉秋一个台阶,周培扬能把情绪控制到这地步,实属不易,再怎么说他也是老总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婉秋,生怕谢婉秋给了台阶仍不下,继续给周培扬出难题。没想到谢婉秋说:“钱是你的,跟我谢婉秋一点没关系,我绝不是挑战谁的权威,对大洋,自信这些年,我是无愧的。好吧,既然董事长这么说,我现在就通知财务,马上打款。顺便跟各位说一声,这个财务总监,我不干了,现在就辞职。”
谢婉秋真就当着所有人面,给公司财务人员打了电话,让他们立即付款,不得有误。安排完工作,她冲周培扬说:“请周总现在派车送我回家!”
“你?!”周培扬气得脸色都青了。创业到今,但凡手下的人,包括他的左臂右膀,还没哪一个敢这样跟他叫板,尤其当众人的面。就算季少强,单独在一起他们可能什么话也说,只要有第三者在,季少强对他绝对是既敬重又服从。不是说他周培扬喜欢这一套,个人崇拜历来跟他无关。而是作为一家企业,管理层必须拥有权威。大洋发展到现在,资产规模已达十多个亿,员工总数达六千多人,加上外包工还有季节性用工,人数差不多过万。这样庞大的企业,没有绝对的权威是领导不了的。如果最高管理者的权威谁都能挑战,大洋将会乱成一锅粥。谢婉秋太过分了,仗着她是孟子坤老婆,又是周培扬三番五次请来的,在大洋就有一种优越感。她加盟大洋这几年,几乎不受大洋任何条条框框约束。一开始她是把自己当客人,大家也都拿她当客人,时间久了,对她的客气就形成了一种习惯。别人认为应该这样,谢婉秋自己也认为应该这样。包括周培扬,对她也是礼让有加,从没当她是下属。陆一鸣曾经提醒过他,让他注意点。陆一鸣说,既然加盟了大洋,就不该对她太客气,这样久了对谁都不好。你是老总,你都怕她,别人还不得拿她当皇帝?周培扬呵呵一笑,纠正道:“不是怕,是敬重。”
可是他没想到,敬重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周培扬霍地站起,什么也没再说,拿起手包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