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武大典落幕的那一夜,苏家上下灯火通明,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朱红院墙的飞檐翘角,将青砖黛瓦的院落映照得一片喜庆,连门前那对石狮子的眉眼间,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暖意。
酒香与肉香交织着,混着宾客们的欢笑声、碰杯声,飘满了整个苏家府邸。
廊下的仆役们端着托盘匆匆来去,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毕竟族中测试灵根出了这等罕见的异象,对整个苏家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苏振岳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锦袍,衣料上暗绣着流云纹,腰间玉带束得笔首,玉带扣上嵌着一块通透的墨玉,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平日里紧抿的唇角难得柔和了几分,连那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眸子,都漾着浅浅的笑意,一扫往日里执掌家族的沉郁。
面对前来道贺的各位长老与旁系宗亲,他举杯一一回应,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心里头更是畅快。
二长老苏宏远虽面色依旧有些僵硬,却也不得不端着酒杯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几句恭维话,苏振岳只淡淡颔首,并未与他多做计较。
偏厅里,柳氏抱着苏妙音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身边围满了前来道贺的下人妇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东珠花,衬得她面色莹润,温婉动人。
她指尖轻轻着女儿柔软的发丝,眼底的泪光还未散尽,却满是化不开的欣慰,时不时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妙音窝在母亲怀里,穿着一身火红的小衣裳,衣襟上绣着精致的并蒂莲,衬得小脸越发白皙。
她小脑袋微微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艳羡赞叹,心里却平静得很,不像个一岁孩童该有的模样。
三色光芒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边陲小城。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处处都在议论苏家这次灵根测试的异象。
有人羡慕苏家好福气,竟能出此奇女;有人嫉妒,暗地嘀咕这异象怕是不祥之兆;也有上了年纪的老者捋着胡须,说这等根骨百年难遇,定是苏家要复兴的征兆。
这些或褒或贬的议论,像风一样飘进苏府的院墙,落在苏妙音的耳朵里,却没在她心头掀起多少波澜。
她清楚得很,这看似罕见的三色光芒,说到底也是个未知之数。
在这强者林立的青玄江湖里,天灵根才是公认的天之骄子,双灵根亦能稳步成才,可她这三色光芒,连典籍都鲜有记载,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更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底牌。
就在这时,大长老苏擎天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偏厅。
他今日精神格外矍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藏蓝色的长老袍,领口袖口都绣着代表苏家身份的纹饰。
他目光落在柳氏怀中的苏妙音身上,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精光,沉吟片刻后,朗声道:
“家主,夫人,妙音小娃根骨奇特,前无古人,三色光晕隐有天地灵气交融之兆,绝非凡品。古言‘名者,命之形也’,苏妙音之名,太过柔婉,配不上这等逆天根骨。今日,老夫便为她重新赐名——苏灵汐!你们意下如何?”
“灵”取灵根之异,“汐”喻潮汐之变,暗合三色灵光流转不息之态。
这名字既衬得根骨异象,又带着几分大气磅礴,远比“妙音”二字更有深意。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柳氏先是一愣,随即抱着孩子起身道谢,苏振岳也走上前,对着苏擎天拱手躬身:
“谢大长老赐名!灵汐,好名字!”
众人纷纷附和称赞,唯有角落里的苏宏远冷哼一声,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却碍于场合,不敢再多说一句。
苏灵汐窝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个崭新的名字,小小的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仿佛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这三色奇光,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院中的灯笼渐渐熄灭了大半,只余下几盏长明灯,在夜色里散发着昏黄的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疏疏落落。
柳氏小心翼翼地将苏灵汐抱进内室,放在那张雕着缠枝莲纹的梨花木摇篮里,替她掖好绣着兰草的锦被,又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