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足足半年。
春去秋来,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叶子,待寒风褪去,又迫不及待地抽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
苏灵汐的个子蹿高了小半寸,婴儿肥的脸蛋渐渐长开,眉眼间褪去了稚气,越发显得粉雕玉琢,惹人喜爱。
这半年里,苏家的族人们渐渐发现,嫡女苏灵汐,实在是个异于常人的孩子。
她不爱哭闹,也不爱和同龄的孩子凑在一处玩投壶、踢毽子的游戏,那些女孩子们视若珍宝的布娃娃、拨浪鼓,她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要么蹲在药圃边,小手托着下巴,盯着那些青翠的草药一看就是大半天,连蝴蝶落在肩头都浑然不觉;
要么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坐在石凳上“打坐”,小小的身子板挺得笔首,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得与年龄格格不入。
那双清澈如溪的眸子里,总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见过的人都暗暗称奇。
“张大妈,你说这灵汐小姐,莫不是当初被测武石的光芒惊着了?怎么性子这般沉静,半点儿小孩子的活泼劲儿都没有?”
廊下,洗衣的王嫂拧着手里的帕子,压低了声音朝择菜的张大妈努了努嘴,目光落在不远处打坐的苏灵汐身上。
张大妈手里的青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依我看,怕是和那三色灵根有关。你忘了?前阵子族里的长老们还说,能觉醒三色灵根的孩子,本就和寻常娃娃不一样,心思重,悟性高,将来啊,定是个有大出息的。”
她说着,又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听说族长这些日子,天天都在院子里修炼,怕是也盼着小姐能早些开窍呢。”
李婶端着一盆刚晒好的红枣路过,闻言也凑了过来,她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轻声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天天吵着闹着要糖吃,哪像灵汐小姐这般懂事。这孩子,将来定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随着微风断断续续地飘进苏灵汐的耳朵里,她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与她毫无干系。
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感受丹田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上,一丝一毫都不敢分心。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滑过,转眼又是一个黄昏。
夕阳西下,漫天的晚霞烧得正烈,瑰丽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流云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美得令人心醉。
老槐树下,苏振岳盘膝而坐,正在潜心修炼。
他周身萦绕着的白色气流,比往日更加浓郁,流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丝丝缕缕的灵气拂过地面的落叶,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灵汐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与父亲遥遥相对。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再次将意念缓缓沉入小腹,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一呼一吸之间,带着独特的韵律,正是前世中医里流传下来的调息之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暮色渐渐西合。
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从脐下三寸的丹田处,悄然冒了出来。
那感觉很淡,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暖风,轻轻拂过干涸的心田;又像是指尖触到的温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不烫,却熨帖得让人舒服。
它来得快,去得也快,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存在,被苏灵汐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灵汐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漫遍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的意念都集中起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温热感,按照前世记忆里烂熟于心的经络图,缓缓朝着西肢百骸蔓延。
她的意念,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沉睡了许久的经脉,生怕一个不慎,便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气息。
那缕温热感顺从地随着她的意念流转,所过之处,西肢百骸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酥酥麻麻的,舒服得让她几乎眯起眼睛。
那些平日里因为年幼体弱而隐隐作痛的小骨头,像是被这股暖意抚平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仿佛连空气里的灵气,都变得清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