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
不过三息的功夫,日颓之西,一抹黑影悄然凌空。
围剿蛰伏了将近一旬,怎么可能还有人迟到?
他堪堪扫掉的那点兴致瞬间又落了回来。
倒是恰好未尝留意到,那具伏倒在地、所有人眼中早已气若游丝的躯体,此刻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陆双清的指尖在血泊中轻轻一颤。
散乱的冠发下,完全涣散掉的视线,缓缓地、凝涩地自血污中抬起。
纵然神识昏沉、五感支离。
日夜相对百年、早已融入骨血的气息,他如何辨不出来?
……裴衍。
被死意掣停的脉搏,顷刻又难以抑制地开始跳动——
他早该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裴衍一封规劝的信穿过重围传入不过半日,山庄便从内而外叫人轻易踏破……
满身斑驳创伤早洇得袍服风过不扬,却倏在此刻猎猎翻飞。
紧跟着,一线极细的金光自九天之上飞堕,不偏不倚,悬停于他眉心——回画出一个浅浅的轮廓。
声嚣稍定的人群“哄”地一声炸开。
在闻见一声“鴏眼!果真在百竹山庄!”的下一刻,夹着漆炬荧火的剑锋也削光而至。
浅溪乍沸,万千飞珠散入霞光,似穹空泣血、天河倒悬,于剑风斩过之境凝成一沫沫诡谲鲜艳的红。
而万千红雨中,独有的一剑,孤绝越过人群,直指向空中迟来的裴衍——
电光石火间。
有人惊觉大喊:
“陆双清自爆了!!!”
……
……
雨下得绵延之时。
陆双清在听雨。
银线零星拍在疏斜的柳绦里、新荷上,簌簌搦耳。
夤夜阒阒,本当是难得的清闲光景,偏一刻钟前,有人坏了他的兴致。
对岸。
水中挣扎的影子在脱力的前一刻,被年轻人轻巧提出池面。
他为贴身而缝制的针脚因扑朔散开,衣服早不堪穿戴,半是拖半是挂地黏贴在胸膛上,只能朦胧瞧出身形很清癯。
——是个不过髫年的小儿。
这一回,倒未像先前那般辄闻见他的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