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当即颓下,直起身,想强行掣住对方动作。
却不料,反被微冷的指节箍住。
像神思突然清明了,又像没有,只知道陆双清箍人的手、按在额边的手皆在无休止地发力,长又漂亮的眼睛透过抓散的碎发,忽然,错也不错地看着自己。
裴衍见过这个神色。
他有些错愕,紧接着就陷入了一个带着凉薄温度的怀里。
少年人捱忍锥痛的喘息贴着耳廓落下,他大概是想枕上裴衍肩头,却因动作扯到了伤口,仅能闷闷地抵在裴衍颈边抽着冷气。
裴衍整个人被他严实地圈在怀里,稍一挣动都能听见轻轻的、带着央求意味的低啜。只好连呼吸都屏了一下。
可以确定的是,陆双清此刻被什么东西障住了。
他放软身子,正想顺着对方力道环过去安抚,就听陆双清喃了句什么。
两个字。
头一回,粘着绵促的喘息,他不曾闻得真切。
不过很快,陆双清又呢喃了第二遍:
“……泊春啊。”
泠泉般利落干脆的声音,此刻也捎了些微漾着的、状似贪恋的情愫,“师兄好痛……”
他心中某一处卡扣蓦地“咯噔”了一下。
……泊春。
是
名字吧。
是谁?
雨夜困顿他经年的那一眼,适才瑕光中的那一瞥,一切所思所念皆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他自然知道,此时不当如此,却还是难以克制地计较。
陆双清面向他时总总冰冷的情绪,与避讳疏离的态度……
明明。
明明不当如此的。
他无意识攥了一下少年襞积的薄衫,细纱若水,无端觉得骈指难留,低声道:“我送师兄去医馆。”
肩头压着的脑袋吃力地晃了晃。
他只好继续道:“师兄不是痛吗?”
陆双清嗤嗤想笑,又不知何故停了下来,以那种惯常哄人的口气,蹭着他,一字一顿道:“让师兄靠靠……”
然而,话犹未落,握住他腰侧的手便乏力地滑了一下,沿着跪坐而铺散的衣摆掉在了簟子上。
陆双清沉沉地昏了过去。
裴衍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将人妥帖安顿。
匆匆离去的陆观鱼不知因什么绊住了脚,久久未归,四下又恢复到了那种连飞抟鸟雀的翙羽皆悉可听闻的沉寂之中。
他平复着心绪自陆双清身侧膝行退开,眼睛却迟迟地贴在对方阖眸敛息的脸上。
这个距离,近到可以觑见少年胸膛微薄的起伏。
——暖融融的,刚刚才落在过他的颈侧。
心跳又开始蓬勃作祟,像要把几息之前错过的难堪加倍讨回来一般,连耳后也徐徐生出热意。
他慢吞吞退到光里,撑住微凉的地板起身。
师父定然一时回不来了,必须去寻医官来。
才踅步衣桁,取下随身的令牌,就听一个积着倦意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