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五傻了眼。这个女人他认识,祁保长的媳妇儿。让他馋了很久,仍吃不到口的山里红。
“奶奶的,咋是你?”马五狠狠瞪住女人,目光要把女人活吞了。
“瞪啥瞪哩?我可告诉你,你们二团副可说好过些日子娶我进城当姨太太的,你可甭动歪脑筋,小心二团副扒了你的皮!”
二团副是马五的堂兄,顶头上司。马五一定是怕二团副,他的话软了。
“唷!奶奶的,我还得叫你嫂子是不?”
“去你的,还没过门哩,你倒嘴乖,先叫上了。”女人扭了下身子,她扭身子的动作煞是好看,一扭,整个草原都动了起来。风吹过来,草原十分娇媚。
马五痴痴的,嘴边流起了口水。
“他是谁?”
马五突然用枪顶住鹿见喜的胸口。鹿见喜差点儿一闪,幸亏女人用力拧了一下他的大腿,他趁机一打战。在马五眼里,就变成害怕了。
“他呀?——你好记性,他是我娘家的哑巴兄弟,这几天狼多,我叫他过来给我壮个胆子,也顺便管一下牲口。你可别吓他,他好歹也是你们二团副的舅子呢。”
马五怀疑地瞪住鹿见喜,他不相信这个像猎狗一样机警的男人会是个哑巴。马五知道,有不少共匪为了活命,都装起了哑巴。只要一开口说话,他就能听出是不是本地人了。
“呦,大兄弟呀,我听说你媳妇让共匪给糟蹋了,要不要马爷给你报仇?”马五信口开河,想诱鹿见喜开口。
鹿见喜的火“嗖嗖”蹿到头顶,恨不得一拳捣下马五两颗大龅牙来。
女人用脚踩住他,他趁机张口嗷嗷乱叫,并顺势捏住女人的胳膊,头藏在了她身后。
女人的心落了地,但后背旋即一片酥麻。女人有片刻的晕眩,随后便镇定住了。
“你说啥话呀,马爷,我家兄弟是个哑巴,谁家女子能看上他?这辈子只好跟着我过了。”
马五失望极了,不过他很快又把邪光对准了女人。
“你的衣服,哪来的?”
“你说这皮呀?”女人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从一个女共匪身上扒的,我穿上好看不?”
马五眼一亮:“女共匪呢?”
“死了,说不定早让野狗野狼吃了。我瞅这衣裳新鲜,剥了下来穿。”
于是,鹿见喜跟着女人,在马五的威逼下,朝姚兰走去。
顺山腰望下去,姚兰的尸体早成了具骨架。鹿见喜强忍住悲痛,不让泪水落下来。十几只乌鸦张着血腥红嘴,在姚兰上面的天空中飞旋,瞅准机会一个俯冲下去,硬是从骨头上再啄下一块肉来。
鹿见喜的心随之被啄去一块!
直到两个马家兵提着姚兰的头颅走上来,他的手都没松开过女人的胳膊,他害怕一松开,自己就会随了姚兰去。
马五胜利离开后,女人双腿一软,倒在他的怀里。
鹿见喜一把提起女人:“她咋死的,是不是你害死了她?”
女人悬着的心刚落地,让他一吓,又弹了起来。
“你会不会说人话,有你这么放屁的吗?”女人吼叫道。
“那她?她咋——?”
“她死关我屁事,放开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没见过你这号人。”
女人甩开他,狠狠地走了。鹿见喜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女人。忙撵上去问:“她到底咋死的?”
“问马家兵去!”女人扔下话,走了。鹿见喜愣愣地僵在那儿,眼里是两股子火,恨不得这阵子就冲上去,跟马家兵拼了。
女人告诉鹿见喜,姚兰是让马家兵追下山崖的。那天夜里,女人听见枪响,跑出来一看,一个人影拖着条瘸腿往前跑,几个兵娃后面追,边追边开枪。她拼命给那个人招手,那人看不见,一直往悬崖上跑。跑到那儿就一头栽了下去。马家兵在山崖上放了一阵子空枪,走了。次日一早,女人跑去看,才见是个女的,怪年轻的。女人当时还想,也有女的干这个呀!她摸到半山腰,发现姚兰摔断了脖子,早没气了。她看着衣裳挺新鲜,剥了来穿,没想差点儿让马五当女红军抓了。
鹿见喜听后,狠狠擂了自个儿两拳头。说:“是我害的她呀!我要是不找水……”
女人听了就骂:“啥害不害的,她要不当红军,安安稳稳给人当媳妇生娃,马家兵能杀她吗?”
鹿见喜瞪一眼女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骂她顶啥用哩?
夜里他偷着出去一趟。女人只当没看见,因为枪她藏着,料定他会回来。天明时,鹿见喜回来了,土头土脸,一双手都烂了。女人知道他干啥去了,没吭声。只是自个儿嘀咕,想不到这人五大三粗的,还是个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