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你去——”
两个人推搡着过了山坡,一个要送,一个偏不让送,让对方回去,马上回。僵持中,谁都望见月光下的那片牧场,那间泥巴屋。
二团副一个巴掌就把保长扇转了身。提着裤子,扬长而去。
地窖里的鹿见喜意识到上面一定出了事,他拖着伤腿,用力顶窖口的石板。石板像是长在了羊圈地上,怎么推也推不开。
他很急,女人这么晚了不给他送饭,会不会是让马家兵抓了?这该咋办?女人在这时一下真实起来,要紧起来,就像他身上的一块肉,一个器官。鹿见喜这才发现,自己对女人的牵挂原来这般强烈,这般不可阻挡。一想起女人对他做的一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鹿见喜心急如焚的时候,女人躺在炕上,女人一直躺在炕上等。她等的姿势,很容易让人把她联想成一个坏女人、一个贼女人。女人不管这些。
等的时候,女人其实在想自己。女人原来是想做二团副姨太太的,你说怪不怪?尽管她知道二团副已有五个姨太太,但二团副没老婆,老婆很早得疾病死了。狡猾的二团副给每个姨太太都留下了希望,就是不肯把希望变成现实,所以五个姨太太都很卖力。女人曾想,我不卖力就能把她们的希望全变成灰,你信不信?女人对这一点相当有把握,就像对地窖里那个死鬼有把握一样。如果不是过红军,不是天上掉下个死鬼来,女人的今夜会很幸福。古浪城的二团副啊,了得。吃香喝辣,披金戴银,出门一大堆兵娃跟着,见谁谁低头,哟嘿嘿。女人才不计较名分呢,花轿抬进门,过不了多长日子,她就能当大,正房,真能!女人每每想起这些,就幸福,脸红心跳,胸前两团肉死胀。觉得自己真就成古浪城的马太太了。但现在不同了,天上突然掉下个死鬼来,这死鬼没怎么使力气,就把她的心给拿住了。
女人的心,天上的云,你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被人拿住。一旦拿住,女人就没一点救了,心甘情愿,为他活为他死,为他守为他等。
女人得把身子给那死鬼留着。
月色真美,弯弯的月儿,皎洁的月儿,照得大地那么明净、那么安宁,照得草原那么美。没有枪声的夜色里,女人被一大股子幸福燃烧着、包围着。仿佛再过片刻,她就要做新娘。
哦,做他的新娘。
女人身上腾起了浪,热浪。
歪歪斜斜的脚步声响过来时,女人悸了一下。旋即,女人就镇定。她清楚那脚步是谁,为何而来。女人笑笑,女人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发出笑,可见女人把什么也都想透了。
是该做了断了,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女人这么想着,手里握了东西。
二团副马鸿飞一望见热腾腾的被窝,就扑了进去。
女人一激灵,巧妙地闪开了。还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一下让二团副感到酥麻,想不到这小妖精还真浪!
“我的亲蛋蛋哎,想死我了……”二团副趴上炕,喝了酒的身子气喘吁吁。
女人在炕上逗了一阵二团副,撇嘴说:“你挂上那么大个破枪,人家害怕嘛。”女人的声音很妖,媚死了,她趁势解开衣裳,把脖颈里大片粉白露出来。二团副一阵昏眩,他已把持不住了。
“你扔了,你扔了我脱行吗?”
女人开始解裤带。见二团副痴痴的样子,又逗:“你也脱嘛,我可不帮你脱……”
女人的声音浪死了。
二团副急不可待扒光自个儿,把个赤条条的身子交给女人。
女人脱了长裤。扔在二团副头上。
“你甭偷看嘛,人家羞……”
“不看,不看,我的亲蛋蛋,你可快点……”二团副急得两只手乱抓。
“这样不好玩嘛,人家喜欢野一点,怪一点……”
女人又脱了一层长裤,扔在二团副脚上。
“都依你,亲蛋蛋哎,都依你,你说咋玩就咋玩……”
二团副早已软成一团泥,恨不能全化在女人身子里。
“我教你,你可得听话……”
“听!听!亲蛋蛋,快呀,馋死我了。”二团副尝试着扑过来。
“你先别动,我玩你,玩舒服了,你再玩我……”女人哪像个山里女人,古浪城的五个姨太太,也没这兴致没这野劲儿呀。
二团副想玩新花样,可一直玩不上,五个姨太就知道把他掏空,好让他表态,到底谁做大。可二团副不想表态,他想玩新花样。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这么好的新花样等着他。二团副美死了,躺炕上,任由女人来摆布。
等觉得不对劲时,已经迟了。他的手、脚全让女人绑上了。女人两条长裤原来是两条致命的绳索!二团副想喊,嘴又让女人堵上了。那是一条沾满血的裤子。堵上嘴不说,女人还巧妙地在脖颈里打了个结,跟捆手的长裤绑在一起。手一动,二团副自己就吸不上气了。
女人大叉着腿,骑二团副身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得很用劲。边扇边问:“舒服不舒服?野不野?怪不怪?”
二团副嗷嗷直叫。他想,要是起来了,一定把这婊子大卸八块。
二团副马鸿飞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一辈子,再也没翻起来。
二团副马鸿飞就这样被女人五花大绑着丢进了地窖。女人双手叉在腰间,冲他哈哈大笑时,二团副马鸿飞真想一头撞死。可是他撞不死,也不能死,因为他很快看见地窖里还藏着另一个人,共匪头子鹿见喜。
算来,他们真是有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