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长祁满堂阴森森地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祁满堂很得意,他总算没白费力气。
“我是哑巴。”鹿见喜很镇定,他再也不用装聋作哑了。
“你不是哑巴,你是红军!”
“知道你还不让开!”鹿见喜一把推开影子,朝山梁走去。
“你不怕我告密?”保长祁满堂赶上来,拦住他,一双眼睛要吃人。
保长祁满堂干咳两声,给自己壮壮胆。见鹿见喜一点儿不像怕事的人,忽一下换了口气说:“跟你商量个事,你看行不行?”
保长祁满堂开出的条件是:他可以设法让鹿见喜离开青石岭,保证不让马家兵捉住,但他只负责送出古浪。
“往后的路,你自己走,是死是活,我管不了。”
鹿见喜打量他一阵,说:“是想让我给你腾地方?”
祁满堂脸臊红到脖子里,舌头在嘴里打转转,半天后说:“你胡说啥哩,我这是帮你。”
鹿见喜脸一黑:“山里红我娶定了,今儿黑我就跟她同房!你最好赶紧告密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你——”
鹿见喜掉转身,猛看见一张山花怒放的脸灿然地朝他扑来,他还没站稳,就被女人紧紧箍住了。一股热浪携裹着满山野的清香扑向他,他快要窒息了。
女人却不管这些。既然说了就不能反悔,用不着等天黑,天一黑你又变卦,到时我找谁去?女人不给鹿见喜反悔的机会,也不给自己错过的机会。
女人天生就这性子。
天多蓝啊,蓝得能醉死人。
草地多绵软啊,绵软得真舒服死人。
保长祁满堂眼花缭乱,耳昏目眩,转瞬之间,他的一切希望都化成泡影,望着草地上翻腾的两股热浪,他把自己都羞恨死了。
猛子一个斜刺扑上来,把保长祁满堂赶到几百米外,然后蹲在山梁上,为草丛里那两团赤条条的火把守住风浪。
鹿见喜开始昼伏夜行。
从干柴洼到古浪,马家兵一共设了五道防,号称五道铜墙铁壁。鹿见喜一一摸清了。严查密搜一年多的马家兵自信是把漏网的共匪一网打尽了,他们需要休整。夜里多半是在村庄里吃肉喝酒糟蹋女人,防哨处往往只有三五个人。
女人教会他甩炮肚子,鹿见喜一甩一个准。连女人都惊讶,说你天生一块杀人的料。
干柴洼和条子沟,鹿见喜干得比较顺利。山头站岗的敌人还没醒过神来,头就破了。他顺手捡回几条枪,国民党这玩意儿,就是好用。鹿见喜早早回来,还不过瘾,猛抱住女人,巅狂个够,才心满意足睡了。
马家兵莫名其妙丢了几条命,不敢大意了,心想莫不是又过来红军了?岗哨一严,女人拽住了鹿见喜。
白日里,他们成了一对老实的牧人,本本分分,守护着牛羊。即使遇上马家兵盘查,鹿见喜也能用一口地道的山里话做答。说放心,要是看见共匪,我连夜跑去报信。马家兵盯住羊群,羊儿正肥,望一眼就流口水。鹿见喜明白了,说:“兵爷,想吃就吭声,甭尽望着呀,望久了羊害怕,它们胆小。”
马家兵满意地走了,有了羊怎么能不满意?鹿见喜想,又欠我两条命。
女人是个闲不住的人,鹿见喜不让她同去,她偏去。说横梁山兵多,你去了回不来咋办?鹿见喜说:“打嘴!尽放没眼儿的屁。”
这话说得好地道,完全是这一带的口音,土得掉渣,女人狠狠地在鹿见喜脸上嘬了一口。
“像,像神了,谁也听不出来。”
“真看不出啊,你还有这本事。”女人又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女人把儿子交给猛子,跟他一道上了路。
麻烦出在女人身上,怪只怪她太急。鹿见喜刚摸过去,堵住敌人的退路,还没给女人信儿,女人就先动了手。
女人冲山头上撒尿的兵娃连甩两石头,明明都击中了头,兵娃就是不倒下去。女人躁了!奶奶个龟儿子,看你有多硬。女人一个箭步蹿上去,顺手拔出刀,她要割了龟儿子的东西去喂猛子。一刀扎进去,女人傻了眼,明明是个龟儿子,咋变成了草人?
后悔果然迟了。六个兵娃这才端着枪,从山后爬出来,一步步逼近女人。女人举起双手,喊缴枪不杀俘虏。鹿见喜傻了眼,一个人挺利落,两个人反倒中了计。用枪明显来不及,枪一响,自个儿的女人就没了。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没女人,他对女人才上瘾呢,不能便宜这浪货。
鹿见喜用的是长鞭,那是给东家赶大马车时练下的功夫,比枪还管用。一长鞭甩下去,六条枪齐齐落下了地。六个兵娃长这么大,哪挨过这东西呀!
鹿见喜松了口气,趴地上他就好收拾了。
等死的女人这才睁开眼,她展开双臂刚要扑过来,亲死这藏了绝活的死鬼。背后一把明晃晃的枪对准她。那是一个有点战术头脑的敌人,他所以选择单干,就是想得到最后的胜利。这下连鹿见喜也无能为力了,敌人的枪口已对准女人的后脑勺,而且他说得很清楚,再敢乱动一下,就一枪崩了女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