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家务你不是不知道,你父亲去世时办丧事用了一大笔钱,给你结婚又花费了很多。还有,你和你两个弟弟这些年读书不用钱吗?拖起这一大家人,吃饭穿衣,人来客往,难道不用钱?”后妈越说越发火,终于摊出最后一张王牌:“你硬是要外出读书,我管不了,我们就分家。”
“分家就分家。”郑佑之为读书的事,与后妈闹了起来,分家之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当后妈说出口后,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要分马上分,我好自己做主!”
“好!你去把你郑家人喊来主持,今天就分!”
正当郑佑之与后妈吵闹时,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坤俞看到了:“佑之,你是一个读书人,咋同母亲吵嘴,太不应该了。”
“没有啥应该不应该的,我要自己那份,天公地道。”郑佑之也没有好气地对妻子说,“不关你的事,你回屋里去,我这还有事办。”语一出口,郑佑之拂袖而去。
看着丈夫跟母亲吵架的情形,以及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的状态,李坤俞望着丈夫出门的背影,也许心中明了几分,一定是母亲不让他去省城读书……
第二天,郑佑之的同族伯父郑富安、郑廷榜,叔父郑文光等家族长辈如约而来,坐堂分家。
经过一番调解,最后决定将祖上遗留下来的家产一分为四:王氏、郑佑之、郑瑞符、郑自相各占一份。郑佑之分得左跳子的一股田产42石,郑家庄园10间房;同时也分得一笔郑家的债务。
分家以后,郑佑之虽然分有田产、房屋,但没有现钱。他先卖掉一部分田产还债。自己当家后,他才体会到当家人的难处。开门七件事:油、盐、柴、米、酱、醋、茶,事事都要操心……
1913年夏天,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郑佑之报考了四川高等农业学校(四川大学前身),并被顺利录取。
为筹措学费,郑佑之寻亲拜友,在岳父李鸿绪、舅父张子高的鼎力帮助下,筹集一笔学费前去成都上学,入“殖边科”学习。同时,他还选修了蒙藏语言文字,立志为建设祖国边疆做出贡献。
进入四川高等农业学校后,郑佑之发奋求学,刻苦认真,成绩优秀。入学不久,他从中国实际,特别是从四川和川南栽桑养蚕的特点出发,纵论了发展桑蚕产业之见解,撰写了一篇很有指导价值的学术论文——《养蚕新论》。对此论文,学校给予很高评价,得到了有关专家的推崇。
在省城读书期间,李坤俞一次在给郑佑之写信说“母亲为分家不公,几次在家吵闹……”为此,他就给当时主持分家的大伯郑富安写了一封信:
富安伯父尊前:
唇承明诲,敬仅遵依。确不敢谓恭,实自信能忍。不图人口难凭,雌黄任意。用特呈明,敬求钧鉴。自大人去未几时,侄闻母云,前次产业不匀,俱属侄与各尊长之有意作弄其间。不然,觐光伯何以屡不至,文光叔等何以尽推大人。若非于心有愧,大人又何以自认不匀。自请致拈,侄等又何以帖然服从。且前次屡言清理,何以竟未,彼闻斯语,颇不释然。窃去岁之事亦诚,属各尊长之急于速成。犹故各事多有未妥,诚难免乎后言,谨举其大者三:
一、房屋各事,俱皆拈断,独此一依母意,以致瑞符“之房屋大弱”。虽瑞符之善让,然承其让者,不待侄也。今母云瑞符之善让,让其兄也。侄不能独受此言,非另行拈断无以解。
二、粮银。瑞符以多分得账,故多得大冲产业一股。然粮银固有仅八钱几也。今瑞符已将大冲出卖,拔去粮银六钱九分几,则所余粮银不过二钱上下,今却得六钱几。夫大冲瑞符之业,非众上之业,其拔去之粮,即当归瑞符名下,若大冲拔去之粮,该各兄弟分,则卖大冲还不完之账,岂不该各弟兄认,侄却不能。
三、左跳子之界。踏踩时以迫于时将近暮故,仅将上股踩踏明白。下股仅据佃户口报而书,大人以为照契可凭。过后细审,不惟不合,且连界之地主皆昔姓名,无以查确,况此契又为母要去。
此外,如据侄所访查四户所云,左跳子上股较下股强谷二十余挑。又左跳子各股将稳租取出,皆可进四十余石,而瑞符所分,将大冲卖了偿账不够外,沙树岔又仅进二十余石,干租更少,是较左跳子下股尤少。认计老六一股,各笔皆强,所不能远强于各弟兄者惟上。大人每云:“家事多主乎情”。今则飞短流长,既情无可忍,不得不兼而从理,以杜谗疑。计惟全体另始,乃是情理兼得。事关远大,敬请钧裁。
郑佑之在省城读书,每月都要给家中的妻子写信。一次,他写完信后,还附诗《思归》一首:
东风吹恨几时消,春水连天又涨潮。
自叹不如梁上燕,一年一度也归巢。
从这首诗中,看出当时郑佑之与妻子分居时情感受到煎熬,特别想念妻子,为她独自在家撑持家业而愧疚。加之在省城上学,生活需用花费很大,所筹经费仅一年多时间就用完了。这时,他不好意思再向岳父及亲友,开口请求资助,只好无可奈何地暂时放弃成都学业,回到了画象嘴……